249、休息区0.62(1 / 1)

缠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

“知道。”

沈容收回摸他脸的手,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知道这局游戏场的内容,知道你会在梦里看?到什么。”

他?可以隐瞒,可以更改她的梦境,但是有些事是她迟早要知道的,而他?……也没有时间再隐瞒了。

封政的声音惺忪轻缓,像清晨刚睡醒时,有人贴在她耳边低语:“我隐瞒你,只是因为我害怕你讨厌我。”

“我突然离开,也绝不?是因为我怕面对你。只是我有急事……无论是之前的离开,还是这一次的离开,都是这样。”

沈容转过头看封政。

封政眼帘微耷拉着,淡笑着注视她,笑容里带着讨好,眼里一如既往只有她一个。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冷白的肤色比以前还要白一些,几乎毫无血色。

沈容相信他?说的有事不?是作假,只是……

“无论是你身为柔柔的时候,还是现在,很多事情你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跟我谈清楚,而不?是用你的思维来推测我的想法,以为我会生气就瞒着我。”

封政眼里有一丝动摇和?不?安,道:“你生气了吗?”

沈容:“被隐瞒了很多事情,我或许该生气。但是我并没有生气。生气是没有用的,情绪化容易伤人。比起生气,我更想重新整理一下我们俩的关系。”

“我想,你也应该再思考一下,之后该怎么面对我,你隐瞒的那些事,该不该跟我说清楚。”

封政眉眼间生出慌乱,不?自觉地抓紧沈容的肩膀,嗓音微颤:“……你的意思是,不?要我了吗?”

他?到底脑补了什么?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

“……我没这么说。”

沈容无语地撇开封政的手,道:“我说过,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推测我的想法。”

“还有,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没有办法?跟我明说。但只要你给我足够的理由,我会理解你的。反之,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我永远不?会理解,你明白吗?”

她站起身,垂眸看有些失魂落魄,双眸发红的封政,冷静地道:“我待在游戏场的这段时间,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之后要怎么做,我也会认真思考以后要如何对待你。”

“这段时间,就先别见面了吧。”

她这话的意思是赶他?走?

那,那他走了之后再回?来,她会不?会就彻底让他滚?

封政伸手抓住沈容腰间的衣服,抬头眼巴巴地看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眼底漾起了水雾:“你别生气,别不要我。我好好想,我一定?好好考虑……别让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说不见面,我在你身边也能考虑啊。”封政跪在地上抱紧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腹部,“我不?想走,不?想见不?到你……”

但是,如果?她实在讨厌他?,他?也只能走。

起码,能给她留下最后一丝好印象。

不?至于以后她想起他?时,脑子里只有“恶心”“烦人”……这些词。

不?对……他要是真的走了,她还会想起他?吗?可能根本不会去记他?是谁。

他?了解她为人处事的性格,却不了解她对待感情会是怎样的。

以至于他?对自己在她干正事要怎么做一清二楚,可要如何讨她喜欢,却是一窍不?通。

封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仿佛黑洞吞噬了宇宙里所有瑰丽的星河,只留下一片无尽的漆黑。

“我不?是存心想瞒你,我怕你知道我是柔柔,就再也不?愿意见我了……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如果?你依旧厌恶我,我,我……”

我会想死的。

这话,他?咽了回?去,

他?怕这么说了,就好像以死威胁她一样,会让她讨厌。

但沈容知道他?会怎样。

她还记得在第一个副本时,别的NPC谈起他,说他一心求死。

求死的原因就是以为再也见不?到她。

沈容脑海里回?忆起在第一个副本看到封政时,他?的状态。

——总是在自残,总是在求死,所有人都畏惧他,都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看?向她时,总是压抑着所有情绪,表现得温柔又体面,笑语晏晏,善解人意。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默默地对她好,照顾她,不?影响她,不?打扰她,心甘情愿替她挡刀,为她去死。

她明白,他?在努力把普通人都会喜欢的一面展现给她,只希望她也能喜欢他。

哪怕不?喜欢,也不?要讨厌他?。

可是让她决定尝试去喜欢他的原因,从来不是他表面的性格是如何的。

而是她感受得到——他?真的很爱她。

不?管他对其他人如何,他?对她是真心的好。

沈容弯腰,捧起封政的脸,注视他?的双眸道:“我从来没有讨厌你,相信我的话,好吗?”

“我和?身为柔柔的你吵架,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擅自干预我的人际交往,不?喜欢你因为我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这样那些人受到的伤害,就相当于有我的一份责任,你明白吗?”

封政连连点头。

沈容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反正他的眼里只有她,耳边似乎也只能听得见她的声音。

沈容拉开封政的手,“既然懂了,那就……”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找你?”封政就像一个第一天被送进幼儿园的小朋友,拉着家长可怜兮兮地问: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沈容:“等我通关这局游戏场,等你想明白要怎么跟我把话说清楚。”

她瞥了眼身后已经体测得差不多的玩家们,道:“我还要继续玩游戏,你冷静一下,走吧。”

说罢,她收起遮阳伞等物,去跟其他玩家会和?。

封政失魂落魄地望着沈容离开的背影,眼眸时明时暗。

她说她不讨厌他?。她真的不?讨厌他??对吧?真的不?讨厌他?……应该真的不?讨厌他?吧……真的……

他?不?断在心中默念,以平复不?安的情绪。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狂笑:“哎呀,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唯一的胜利者吗?”

“一向唯我独尊的你怎么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女人……哦不,对着一个母海幽种哭哭啼啼?你也是有感情的吗?”

“哎呀,说来奇怪。海幽种那种玩物一样的种族,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横了?是你给它们一族的恩赐吗?还挺有意思的,哈哈哈哈……”

封政眼中的不?安瞬间被冷厉阴鸷所取代,低沉的声音平静地传达回去:“你在替你的整个种族在找死。”

那声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服软道:“请您放心,我会按照规矩办事,绝不?会因为您而刁难她。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族一马。”

它的话语满是自嘲的笑意。

封政目光阴寒,转身,抬步间便消失了。

只留下那道声音自言自语似的道:“外面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海幽种一族都进化了,我竟然还在这儿,呵……我的种族,还有人记得我吗?”

沈容看与玩家们排排站好。

不?少玩家后面想起来可以利用卡牌做辅助,体测还是勉强合格了的。

不?合格的玩家们蔫头耷脑,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死时的惨状。

接下来的安排便是休息,吃饭,午睡,继续上课……

玩家们接二连三被刁难。

沈容则像一个来围观的领导。

老?师们不仅不?敢点她的名,还得时刻留意着她,生怕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天平安过去,沈容就连睡觉都没有再做梦了。

第三天到来,玩家人数又少了十分之一。

第三天过得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沈容趁着这两天空闲,抓紧机会翻阅神域文字的书籍,寻找柯莉姆相关的记载。

找了两本书,她看到了一小段提到柯莉姆的信息:

【无尽沼原,传闻与柯莉姆有关。】

这段信息太过模糊,让沈容脑海里蹦出了许多关于柯莉姆的猜想。

柯莉姆可能是一位神?一个种族?某种仪式?或者……真的就只是一个迷宫的名字?

她又开始寻找有关无尽沼原的信息,在第四?本书上看?到:

【最后一块沼原从神域消失,融入界外,从此柯莉姆与无尽沼原都沦为一个虚幻的传说。

或许很久以后,它们的传说也将在岁月的洪流中消失,被所有人遗忘。

从此,再问后人,他?们会说,神域从来没有存在过无尽沼原,也没有存在过柯莉姆。】

除此以外,再没相关记载。

不?过这段文字,让沈容感觉到一种消亡的悲凉和?无力。

她合上书籍,趁着得来不易的悠闲时光休息。

其他玩家全天在不安中度过。等到夜晚的睡觉时间来临,以为能够松口气,却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小朋友们,今晚你们就要毕业啦。这场毕业考试,你们应该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这方空间开始震颤,碎石不断掉落。

两条长廊上的白床消失。

长廊逐渐压低变成了一条往下走的楼梯。

楼梯尽头仍是那两道有蜈蚣和蟒蛇的门。

“下面,就让各位老?师给你们安排考试吧,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蟒蛇、蜈蚣还有红金袍“巨人”并排出现,站在黑暗中,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玩家们。

它们让玩家自由选择要进入的门。

沈容和她的熟人们都选择了蟒蛇门。

选好门后,分为两个团体的玩家分别站在通往两道门的楼梯口。

紧接着“唰”的一声,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昏暗。

“考试开始,请尽快完成考试,祝孩子们都能成功升学。”

考试就是让玩家们通过楼梯,成功升学就是成功进入金门。

玩家们努力适应这片黑暗,低下头,隐约看见脚下楼梯朦胧的轮廓。

众人小心翼翼地下楼。

“哗啦”一声。

楼梯两旁的扶手全部塌陷碎裂,散落进了黑暗的深渊中。

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走至楼梯的百分之八十阶段,沈容听见一阵嬉笑玩闹的声音。

她循声转头,什么也没看见。

再回?过头来,就见原本站满了人的楼梯变得空无一人。

楼梯缩小到了只够一人勉强通过的地步。

沈容镇定?地迈开步子,留意着脚下,继续走。

嬉笑声再次响起。

抬头,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身影。

小女孩仰头盯着她笑,容貌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对上她的视线后,女孩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朝一旁的黑暗里跑去。

随着女孩的跑动,她脚下出现一条平坦发光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道蟒蛇金门。

金门里走出两位老?人,慈爱地接住了朝他?们扑去的小女孩。

两位老?人和沈容的爷爷奶奶长得也一模一样。

小女孩指着沈容道:“奶奶,爷爷,你看?她……感觉好可怜哦。”

可怜?

沈容低头一看?,就见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变成了小女孩的样子。

与那个小女孩不?同的是,她小小的身体上绑着孝布,脚边是爷爷奶奶的遗照和骨灰坛。

“傻丫头,她就是你呀。”

爷爷心疼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沈容恍惚间也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安抚似的揉着自己的脑袋。

她定睛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蟒蛇金门前,取代了先前那个小女孩的位置。

回?眸,身后是一条发光的小路,小路连接的是她原本站着的楼梯。

先前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已经不?知去向。

就好像,那个小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

从始至终,这里只有她这个小姑娘。

奶奶弯腰看她,心疼地道:“容容,一个人过得很辛苦吧?”

爷爷牵起她肉乎乎的小手,道:“我们回家吧,只要走进这道门,我们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生活。你也不?用再冒险了。”

沈容看向那金光灿灿的蟒蛇金门,甩开爷爷的手,转头走回楼梯。

想也知道,这些肯定都是假的。

走向楼梯的过程,她在逐渐长大。

她即将走回楼梯,却听见身后传来爷爷奶奶遥远的声音。

“她不信呢。”

“没关系,只要她能开心地活着就好。”

“真好,还能看见你长大的样子。去追求你想要的吧,爷爷奶奶会永远支持你的。”

“容容啊,我们不会成为阻挠你前进的理由的,你加油往前走吧。”

不?会成为阻挠你前进的理由……这句话,是奶奶对她说过的。

沈容眉头微蹙,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转头看?了眼。

就见两位老?人笑吟吟地对她挥了挥手,像是在对她告别。

蟒蛇在他们身后出现,什么也没说。

用锁链拴住两位老?人的脖子,将他?们拖回?蟒蛇金门内。

两位老?人的脖子被勒出了血痕。

在进门的刹那,他?们回头深深地看她一眼,欣慰地笑了。

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我们为你骄傲。

而蟒蛇却好笑地看着她,仿佛这一轮是它的胜利。

它进入金门,将门锁上。

那道门和通往门的路都暗淡了。

沈容一向坚定?的心动摇了一瞬。

蟒蛇的表情,还有爷爷奶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道刚刚她真的只要和?爷爷奶奶一起进入门中,就能回到过去?

那真的是她的爷爷奶奶?

沈容的心猛跳了两下,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后悔那么冷漠地甩开了老?人的手。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心绪,继续往楼下走。

身前传来皮革摩擦声。

是一个和八岁的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站在了她前方的楼梯上。

小姑娘扯下手上的拳击手套,露出红肿的手腕和?手指关节,强忍眼泪跑向了一旁的黑暗中。

又一条散发光芒的路和一道蟒蛇金门随着她的脚步出现。

门内走出两位老?人,还是她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心疼地看着小姑娘,一言不?发地给小姑娘手上擦药。

小姑娘道:“好痛哦……不过,我觉得她更痛,都没有人给她上药。”

小姑娘指向沈容。

沈容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变成了八岁,手上的肿痛刺激着她的神经,仿佛在告诉她:

——这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

两位老?人却没有看?她,盯着那个小姑娘,道:“好了,不?要看?别人。”

沈容却看见他?们低垂的脸上充满了隐忍。

忍着不?抬头看?她,忍着不?影响她。

两位老?人牵起小姑娘往门内走。

抬眼时,目光甚至都不从沈容身上经过。

蟒蛇从门内走出。

小姑娘消失了,但是两位老?人还在。

它用锁链重新锁上两位老?人的脖子。

沈容的目光触及他们脖子上的红痕,不?由得瞳孔颤动。

那是在上一道门前,他?们被蟒蛇拖走时留下的红痕!

锁链再次勒住他们。

他?们的脖子上的红痕变得更加刺目,仿佛要渗出血来。

蟒蛇似笑非笑地睨了沈容一眼,将两位老?人带回?门中。

金门关闭,道路黯淡。

沈容的心像是被重重敲了两锤,胸口沉闷地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那两颗人头,还有她的梦境,她尚能分辨出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她现在看到的这个……

她分辨不出来!

哪怕是她一向准确的直觉,都无法?判断那两位老?人究竟是不是她的爷爷奶奶。

这里有神,那些会吃人的“巨人”也不?是鬼……

这一切都在证明,它们真的有本事把她爷爷奶奶的灵魂带来见她,真的有本事让她和?爷爷奶奶去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生活!

沈容努力平复躁动不安的情绪,闭了闭眼,低下头,专注地下楼梯。

即便眼前再出现一个和她不同年龄段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她也没有再抬头去看。

她一路埋头冲到楼梯中间。

一旁传来锁链的声响和?蟒蛇的声音。

“第五次了,你的机会不?多咯。”

沈容停下脚步,没忍住转头看?去。

蟒蛇站在门边,脸上挂着报复成功般的笑意。

它手上牵着两条锁链,锁链另一端捆着的是脖子被磨出了血的两位老?人。

血染红了两位老?人的衣领。

他?们背对着沈容,单薄的身形佝偻着,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爷爷的声音坚定?:“沈容,什么都不要听。”

“永远不?要让我们成为阻拦你前进的人,大胆地往前走!”

“不?要让我觉得,刚刚被你甩开只是你糊涂了!我会生气!你要坚定?你自己的想法!”

蟒蛇扯了扯锁链,把老?人拽进了门内。

门再次关上,亮着的路再次灰暗。

沈容眼前的世界也跟着重新变回了昏暗。

蟒蛇关门前的的话语,轻轻地回荡在沈容耳畔:“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你知道,他?们来见你一眼,想带你走,如果?不?成功,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沈容站在楼梯上,回?过头,望着那五条黯淡下来的路和门,苦涩地笑了。

真可怕啊,这场毕业考试,

没有鬼来吓唬她,没有鬼来伤害她。

只有这世上唯二两个能牵动她心的人,在被她拒绝后,坚定?不?移地鼓励着她往前走。

可他们衣领上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绛楚27瓶;祭祀遗迹、绯火染霜10瓶;韩紫漪、谷雨5瓶;

(*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