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薇下了楼见巫帅正靠在打开的车门边盯着她看，她不由得羞涩地低下头快步走到他面前：“快扶你小妈上座。”
巫帅双手抱在胸前：“你再这么说我可生气了！”
“本来就名副其实呀。”侯玉薇瞥了一眼巫帅严肃的表情，“不说了，我想去给林阿姨买点营养品。”
巫帅把车开到一个拐弯僻静处停了下来才缓缓道：“我买好了。”
侯玉薇往后车座瞅了一眼：“停这儿干嘛？”
“想和你聊几句。”
侯玉薇瞥了他一眼：“我就说嘛，你果然有心事儿。”
巫帅笑了笑：“记得你说你和林阿姨是邻居。”
“嗯。”
“你给我讲讲林阿姨的故事吧。”
“可是我知道的不多。”
“有多少说多少呗。”
“我听大家都说林阿姨搞破鞋，文革刚结束那会儿很多单位都不愿意接纳她……后来我爸见她孤苦无依就让她来供销社上班了。”
“这么说你爸是林阿姨的恩人了？”
“嗯，我爸是供销社的领导，当时顶着压力把林阿姨安排在仓库做保管员，毕竟仓库是不需要和太多人接触的嘛。”
“噢。”
“我妈为这事儿还和我爸爸吵过几次呐。”
“为啥？”
“我妈怀疑我爸喜欢林阿姨呗。后来林阿姨就变得更沉默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过日子。”
“再后来呢？”
“大家都隔壁邻居住着，时间长了我妈见她和爸没有那些事心里也就敞亮了，逢年过节还主动请她上我们家吃饭，她总是那么客气，每次都要拿好多东西来。还经常织毛衣给我，织的可好看了，我织毛衣的技术都是她教我的。”
“那她没有提起过孩子吗？”
“唉呀，她每次说起孩子就哭，说她自己倒霉就算了，可她的孩子好惨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就走了。”
巫帅听得鼻子直发酸，喉咙里仿佛有东西塞住似的，只见他眼圈微红半天没有再说话。
侯玉薇头一次见这个桀骜不驯的公子这等表情不由得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这或许就是林阿姨的命，不能怪任何人。要是没有文革，他们都不会下乡，每个人的生活圈子肯定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你说是吧？”
巫帅点了点头。
“其实我的经历也有和林阿姨相似的地方，只是我生活的环境比她好些。我现在经常这么安慰自己，女人本来就是要生孩子的嘛，跟谁生都还不是一样生，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侯玉薇说到动情处不由得掉了几滴泪，她哽咽了一会儿自嘲道：“幸好你妈够大方，又帮我父母圆了他们回城的梦，我也知足了。”
“对不起，是我的胆怯和自私害了你，我若是第一次直接回绝了你就不会走到这种境地了。”
侯玉薇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怪我自己爱慕虚荣。”
“反正是我欠你的，以后只有尽我所能弥补了。”
侯玉薇摇了摇头：“我和你妈有协议的，我们是交换，不存在欠不欠，你要记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欠你的。”
“不说这个了，走吧。”
“先说好，我们只配合他们大人演戏。”
侯玉薇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真是？”
“真真假假到最后他们当中肯定有人会主动告诉我结果的，你信不？”
侯玉薇点了点头：“没想到你很成熟的嘛。”
“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呐！比如我俩现在无话不谈，你没想到吧？”
侯玉薇见巫帅恢复了情绪笑道：“也是，你若不成熟怎么当公安干部呢？”
“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是朋友就不许挖苦我。”
侯玉薇笑了笑神色便逐渐严肃起来，“我们以后少接触。”
“为啥？”
“我不想别人误会我们，你明白？”
“这有啥呀？”
“你马上要升迁了吧？”
“是的。”
“一个作风问题就可以让你卸甲归田。”
巫帅不由得又看了侯玉薇两眼：“没想到你看问题这么深刻。”
侯玉薇笑了笑：“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呐！”
“嘿嘿。”
“待会儿你一个人上去，我坐车上等你。”
“行。”
当巫帅拧着两包东西推开林巧巧病房时，林巧巧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她手里的经书一下子跌落在地上，两眼发楞地看着巫帅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巫帅只感觉心儿跳得飞快，他忙放下东西腼腆道：“昨日走得急也顾上给您买点营养品。”
“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
“您好好养着，有机会再来看您。”巫帅像背台词似的，一口气说完便走到门口。
林巧巧万分不舍道：“不坐会儿吗？”
“我，我还有事要办，下次吧。”巫帅说着风一样的消失在门缝中。
巫帅去主治医师那里打听清楚林巧巧的病情后，压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但见他谢过医生便飞快地下了楼边走边吹起了口哨。
林巧巧隐隐地觉得她的儿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她猜他内心深处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唉……她自个儿胡乱琢磨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下了床很是艰难地捡起那本经书，然后靠在床头从头翻看起来。眉宇间透着些祥和，或许只有在经文里她的内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静与安宁。
侯玉薇见巫帅这么快就回来不由得吃惊道：“你怎么不多坐会儿？”
“我哪里敢坐，我怕我万一控制不住就喊出来了。”
“喊就喊呗。”
巫帅狡黠地笑了笑：“那多没意思啊，现在比耐心。”
“你真是一个特别的人。难道你耐心比他们还好？”
“长江后浪推前浪！走着瞧吧。”
“趁你现在心情好去商场转转吧。”
“干啥？”
“我出门前允诺给李阿姨买件衣服，必须兑现。”
“小意思。”
“呵呵，你真打算后天回去？”
巫帅脸色忧郁地点了点头：“我突然有一种迫切想回省城工作的欲望。”
“怎么了？”
“和他们在一起这些年太压抑了，再说这里有我要照顾的人。”
“赞同。阿姨这些年一个人太苦了。”
侯玉薇拍了拍巫帅的肩膀，“你快开车，张阿姨走过来了。”
巫帅忙歪头望外面一瞧即刻打着方向盘像离弦的箭似的，一下子飞出去好远，张林站在原地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倒了回去。
侯玉薇扭头望了一眼：“她不会生气吧？”
“人家心胸那么宽广，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呢？”
“呵呵，不会是你生她气了吧？”
“说到底我还是有点怨她的。”
“她也有她的难处。”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私心的东西。”
侯玉薇点了点头，她伸手摇下半边车窗玻璃两眼望着晃动的枝丫，漂移的房子以及那些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思绪再一次随风飞扬在城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