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1 / 1)

第407章搬石头砸自己脚(第1/2页)

见沈恪都已经把怀里的预案掏出来了,坐在御案后的李世民便顺势放下了手里的玉箸,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内侍们把桌上的碗筷撤下去。

沈恪原本都已经走到御案前准备递交文书了,低头瞥了一眼食案上还剩下一大半的早餐,动作不由得一顿,开口问道:“您这就吃饱了?”

李世民拿帕子擦了擦手,随口说道:“吃那么饱做什么?待会儿还有一堆要紧的事情要做,若是这会儿吃得太饱,说不定还会有些犯困,耽误看公文。”

听到这个理由,沈恪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吐槽道:“不是,既然要吃饭,那肯定就得吃饱啊。”

说着,沈恪直接伸手拦住了正准备上前收拾碗碟的内侍们,板着脸不容置疑地说道:“先别急着撤,放着吧,先让陛下把饭吃饱了再说。”

内侍们端着托盘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自家陛下。

李世民被沈恪这反客为主的架势逗乐了,挑了挑眉道:“怎么,你现在反倒不着急啦?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大清早急急忙忙地就往宫里跑。”

沈恪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惦记着事睡不着,早点进宫过来,和陛下您好好吃早膳,这两件事情根本就不冲突,好吗?”

话音落下,沈恪干脆把刚刚掏出来的那叠预案又给塞回了。

随后,他双手抱在胸前,端端正正地坐在锦凳上,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世民看。

看他摆出的这副架势,里头的意思已经再明了不过了——如果李世民今天不接着把早膳吃完,他估计是绝对不会把怀里那份预案拿出来的。

面对这小子的无声威胁,李世民也是哭笑不得。

看着沈恪那双写满了执拗的眼睛,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挥手让内侍退开,自己再次端起碗筷吃起了早饭。

*

殿内重新响起了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直到李世民用完了早膳,坐在对面的沈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自己昨晚熬夜写好的预案从怀里取出来,双手递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漱了口,接过纸张,低头快速翻阅了起来。

才看了没几页,李世民的眼中便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艳之色,第一反应便是出声夸奖道:“写得不错,条理比昨日在殿上说的还要清晰许多。”

在这份预案里,沈恪除了把他们君臣二人昨日聊天时提到的内容逐一查漏补缺,定下细则之外,还详详细细地写明了明年灾情一旦爆发后的整套救灾章程。

从各地流民外出就食的路线规划、沿途官道流民安置点的布设与施粥防疫,到严防地方胥吏贪墨克扣的赈粮交叉监督机制,桩桩件件都列得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沈恪还在预案中专门提议:提前从皇家少府与内库中划拨出一笔专款预留着,一旦明年灾年真有百姓迫于生计出卖自家儿女,便由朝廷出面用这笔钱将孩子们悉数赎回,并建立一套完整的户籍登记造册制度,待灾情缓解后再将这些孩子平平安安地归还给其亲生父母。

而在整份预案的最后,沈恪更是提出了一条闻所未闻的新举措——增设专司雨雪水土与物候的测候之所。

他建议在长安、洛阳以及山东诸州三地,分别设立专门的测候之所,派专人每日记录当地的雨雪多寡、河流水位、土壤干湿以及草木鸟兽的物候变化,汇总成册报送中枢,以便朝廷能够赶在灾情彻底恶化前,提前一步锁定干旱的具体方位与前兆。

整整一份预案,字迹工整密实,前前后后足足写了十几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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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李世民以往对沈恪做事性子的印象,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份内容详实的宏大章程,居然是沈恪仅凭昨天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赶出来的。

李世民捏着那十几页纸张,心中既欣慰于阿恪当真是颇有经世济民的才干。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却又悄悄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当然不是疑心这份预案是不是旁人替沈恪代笔的,更不会去想沈恪是不是被什么人给调包了这类离谱的事。

李世民真正担忧的是,沈恪这小子向来信奉什么有干活就得有休息,这次沈恪表现得这般反常地勤奋高效,等明年旱灾相关的诸事全部告一段落之后,这家伙怕不是要以此为借口,理直气壮地连着在家歇上大半年。

身为皇帝,李世民当然盼着沈恪能一直保持这般勤恳靠谱的状态,在朝堂上大展拳脚。

可转念一想,沈恪要是真能常年累月地保持这个拼命干活的状态,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既想让沈恪多替自己分担,又怕把这家伙逼狠了回头攒着劲儿偷懒摆烂,李世民在心里头左思右想,权衡来去,最终只能看着手里的稿纸,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然而,站在御案对面的沈恪,半点都猜不到李世民心底这九曲十八弯的复杂想法。

他见李世民低头看完预案后突然不说话了,反而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只当是自己昨晚赶工写出来的预案哪里出了严重的纰漏。

沈恪的心登时便提了起来,神色有些紧张地往前凑了半步,连忙开口问道:“陛下,怎么了?是臣写的这份预案哪里不对吗?”

李世民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他摇了摇头。

见老板摇头否定,沈恪提着的心刚要松下一口气,结果下一秒,他就见李世民又往回翻了几页预案,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紧接着又重重地叹了第二口气。

“……”

这一下,沈恪心里头顿时有些发毛了。

他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追着往前一步问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您倒是直接开口说啊,您别看着臣的文书光叹气啊,您摆出这副样子怪吓人的。”

一旁垂手侍立的内侍,听着沈恪这近乎质问的语气,在心底疯狂吐槽起来:

我的沈给事哎,您当了这么久的官,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体察君心啊?

天子叹气自有天子的深意,哪有像您这么直愣愣地追着皇帝陛下刨根问底的?

对着陛下说话半分恭敬惶恐的样子都没有。

内侍偷偷抹了把冷汗,要不是皇帝陛下本人就在眼前坐着且面色如常,他都差点按捺不住当场替陛下喊出一声“大胆”了。

李世民并没有理会沈恪的催促。

他把整份预案从头到尾过了最后一遍,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将十几页稿纸合拢放到一旁,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满脸焦急的沈恪,又重重地叹了第三口气。

接二连三的三声长叹,彻底把沈恪给整不会了。

沈恪在心里暗叫不好:不是吧?难道我写出来的这份预案,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就在沈恪满心忐忑,准备开口把预案拿回来重写的时候,李世民终于轻轻摇了摇头,迎着他的目光,缓声开口说道:

“一想到阿恪你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居然能有这么高的办事效率……朕忽然觉得,以前在秦王府,对你实在是太宽松了。”

沈恪脸上的紧张表情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