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暂避观音岩，在观音岩借住，金气诀辨人心，发现管庙居士贪财好利

2017年暮春，观雾山山间溪流日夜叮咚，清浅泉水顺着山岩缝隙往下淌，撞在青石上碎出细碎水声，连绵不绝绕着山谷回荡。漫山新叶层层叠叠裹住山体，草木香气混着潮湿雾汽扑面而来，看着是清幽避世的好地界，只可惜普贤顶山头人潮不息、是非丛生，根本寻不到一处能安安静静打坐炼气的落脚地。

方才山门那场对峙虽已平息，香客散去，管事居士面上再无凶相，可藏在眼底的提防与芥蒂半点没消。我心里看得透亮，此地众人先入为主的偏见早已扎了根，哪怕今日靠着五行合气出手救人暂时压下非议，往后只要我多在山顶逗留几日，但凡有新的香客上山布施、但凡道场有半点利益相关的事，那些猜忌、刁难、闲言碎语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修行之人，最忌被无休止的口舌是非缠裹心神，整日要应付旁人的揣测、审视与排挤，根本沉不下心运转气机打磨道基。与其留在普贤顶反复卷入纷争，日日耗损心神应对俗世偏见，不如暂且退让一步，寻一处人烟稀少、香客稀疏的僻静角落暂避风头，等山头人流淡去、风波彻底平息，再另寻长久清修之地。

我向禅院僧人简单说明来意，告知打算下山寻别处落脚，不多做停留，随后背起极简行囊，顺着后山平缓山道缓步下山，一路避开往来上香的人群，专挑草木茂密、行人罕至的野径穿行。沿途遇上山下劳作的山民，闲谈两句打听附近安静的小庙洞府，有一位常年采笋采药的老农告知我，半山腰西侧山坳藏着一处观音岩，天然岩洞搭了简易殿宇，平日里几乎没有游客踏足，只有一名本地居士常年看管，算得上整片观雾山少有的清净去处。

谢过山民指路，我循着老农说的方向，绕开主山道往西侧深坳走。越往里走人声越是稀薄，溪流声反倒愈发清晰，两侧岩壁高耸遮天，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漏下零星光斑，空气湿凉，连香火烟气都淡得几乎闻不见，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见嵌在巨大青灰岩壁间的观音岩。

这岩洞是天然形成，洞口宽阔，内里纵深十余丈，人工简单垒砌矮墙分隔出拜殿与两间偏房，屋顶铺着老旧青瓦，墙面颜料斑驳脱落，泥塑观音像蒙着一层薄灰，供桌之上只有寥寥几支残旧香烛、一只豁口瓷碗，没有成堆的供果、大额布施登记簿，更没有山下道场摆满的功德箱，一眼就能看出此地常年香火萧条，少有信客登门。

守庙的居士是个四十出头的本地汉子，个头不高，眉眼间总透着一股算计精明，听见脚步声从偏房走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番，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洗得发白的素布衣，又扫过我肩头单薄、毫无分量的粗布行囊，见里面瞧不出半点绸缎、银钱、贵重物件，当即脸色冷了大半，原本打算迎客的脚步顿在原地，语气寡淡疏离，连半句客套问候都懒得说。

我礼数周全上前拱手，温和说明来意：“在下云游至此，普贤顶人多嘈杂难修，听闻此处清净，想向居士借一间偏房暂住几日，平日柴水我自行打理，绝不白白叨扰。”

换作心底宽厚、心怀善念的守庙人，见我孤身求静修行，纵使香火微薄，也会念同修不易，留一处容身之地。可这名管庙居士听罢，眼皮耷拉着，嘴角扯出几分不耐，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轻视：“我这观音岩本就没多少香火，平日里全靠我自己开荒种菜、采山货糊口，多一个人就要多耗一份米面柴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

这话明摆着是嫌弃我清贫，怕我无力出钱贴补庙中开销，平白占他的便宜。我心中了然，却不与之争辩，只淡淡回应：“柴米开销我自有分寸，山中野菜野果我可自行采摘，饮水山间随处可取，日常吃食不必劳烦居士费心，闲时我也可帮忙清扫岩洞、修补岩壁，尽一份薄力。”

即便我这般退让体谅，对方依旧没半分缓和，不情不愿地带我推开西侧狭小偏房，屋内只有一张老旧木板床、一张缺角木桌，地面潮湿长青苔，通风极差。安置好之后，这居士便处处刻意刁难，事事斤斤计较。

清晨我打算烧水煮茶，刚拿起灶台干柴，他便快步上前拦着，冷言冷语称木柴是他辛苦上山砍伐，不能随意取用；山间山泉本是天地自生之物，他却特意叮嘱我不可多舀，说是要留着浇灌他屋旁菜地；偶尔有零星几位香客路过岩洞上香，留下少许零钱、一袋杂粮，他全部第一时间收进自己布包，半点不会分出来添补庙中公用，连供桌落灰都懒得擦拭，反倒总时不时绕到我房门外偷看，生怕我私藏钱财、或是有香客暗中私下赠予我布施。

白日他坐在岩洞门口，一边打理自己的山货，一边时不时斜眼瞟向我打坐的房间，嘴里时常小声嘟囔，话里话外都在揣测我是不是藏了值钱物件，只是故意装穷，等着骗香客钱财，言语间的势利与算计，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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