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你是想让他去吓唬李南?(1 / 1)

他重新坐直身子,把桌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翻开,

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往下看。

三天后的上午,孙明波推门进了李南办公室,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封口,边角被翻得微微卷起。

他把档案袋放在李南面前:

“县长,石佛山那边的情况,大力已经摸清楚了。”

李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说。”

孙明波把档案袋打开,抽出一页手写的材料,

没有念,直接放在李南面前,然后开口说:

“虾尾本名李刚,二十八岁,团洲乡人。

八年前因为寻衅滋事被判了五年,三年前才出狱。

出狱之后没有正经工作,在章华镇纠集了一帮人,

大概十来个,年龄都不大,二十出头到二十七八岁。

这些人大部分都有前科,有的是打架斗殴,

有的是小偷小摸,还有两个是刚从监狱放出来没多久的。

李刚平时带着他们,主要活动在章华镇和石佛山工业园周边。”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石佛山那边那几个厂的老板,包括裴大发在内,都跟他们有来往。

名义上是请他们‘平事’——工人闹事、村民上访、同行竞争,他们都会出面。

实际上就是交保护费。裴大发每个月固定给李刚那边一笔钱,

数额不等,少的时候几千,多的时候一两万。

付亚子、刘云、任松那边也都有类似的往来。

这笔钱不是直接转账,都是现金,当面交割,不留痕迹。”

李南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页手写的材料上,

像是在用目光把那些字一个个地拿起来,称一称,再放回原位。

孙明波继续说:

“李刚手下那些人,平时分散在章华镇的几个地方活动,

有固定据点——镇东头一家棋牌室,

老板跟他有关系,算是他们聚集的地方。

另外,石佛山夜市那边也有几个人常驻,

说是帮夜市的摊贩看场子,实际上也是在收保护费。

大力说,上次村民去环保局举报印染厂污染的事,

就是李刚带人到村口堵人,扬言谁再去举报,就别想在石佛山待下去。”

孙明波说完了,把材料往李南面前推了推:

“县长,这些情况是大力通过他战友那边一点点拼出来的,

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大方向应该没错。”

李南把那份材料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

“虾尾李刚,团洲乡人,二十出头到二十八岁,

靠收保护费、替人平事为生。

裴大发、付亚子、刘云、任松,都是他的‘客户’。”

他把材料放回桌上,没有收进抽屉:

“等会你把这份材料交到周正手里,

另外,你让大力不要再继续打探情况了。

有了这些材料,相信周正知道怎么该从哪里入手了。”

孙明波应了一声:

“是县长,我这就过去。”

他拿起材料转身出了办公室。

夜幕降临下的巴州巴楼区,一条窄巷子走到头,

牛七八筋烧烤排挡的招牌挂在屋檐底下。

灯箱坏了半边,“烧”字的火字旁不亮,剩一个“尧”字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店里热气蒸腾,油烟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门帘的缝隙往外涌。

裴大发、付亚子、刘云、任松四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桌上摆着两瓶半空的德川大曲和几碟剩菜。

碟子里的竹签横七竖八地堆着,铁盘上残留着油渍,

几片烤焦的土豆片贴在盘底,没人去动。

烟灰缸已经满了,几根烟头叠在缸沿上。

裴大发的脸被白酒和烧烤铁板烫得发红,嘴角的油光在灯光下反着碎亮。

他放下酒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工人那边已经散了,工资还得补发,厂子里停水停电。

我手底下那帮人,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没活干了。”

付亚子接了一句:

“我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刚进了设备,钱还没焐热。

现在倒好,连电都停了。”

任松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接话,手里的筷子在面前那碟花生米上方悬着。

刘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一下:

“不光钱的事,你们觉不觉得,那个李南是成心要整我们?

他一来,厂子就关了,工人被他几句话就给哄走了,

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外面的划拳声和相互碰杯的声音填着这段空白。

付亚子把酒杯放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

像是试探着往外掏一个他还没完全想好的念头:

“厂子停了,工人也没了,靠上面的人压他,没用。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走上面了。

石佛山那边,不是还有一帮人能用吗?”

裴大发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杯沿上:

“你说的是虾尾那帮人?”

付亚子说:

“对。那帮人平时接的活也不少,咱们跟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裴大发没有马上接话,像是要把那句话放到一个他看得更清楚的位置上,

先让它在那盏烧烤排挡的灯光下面转一圈,再决定接还是不接。

任松开口了:

“付老板,你是想让他去吓唬李南?”

付亚子说:

“不一定是吓唬,就是让他知道——华融不是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地方。

厂子停了,工人散了,他总不能连个人身安全都不顾吧?”

任松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花生米上。

刘云接了一句:

“如果有人去李南家门口转几圈,或者在他车上留点东西,他应该能明白这个意思。”

裴大发一直没有接话,他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

没有马上点燃,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放下来了:

“这事不能我们几个一起掺和。

虾尾那边以前是我们都找过他,但这次不一样。

如果李南知道了是我们指使的,那就不是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