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省厅门口的时候，李南才拿起手机，拨了甘长保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才接，甘长保的声音带着一点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松懈，

背景音里有椅子挪动和水杯搁下的声响：

“哎呦，李县长？这么晚了，有事？”

李南说：

“老领导，您就别臭我，我到省厅门口了，有点事当面跟您汇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一支笔在纸面上落定前的短暂停顿：

“你来得正好，我还在指挥中心。

到了直接上来，我让人在门口接你。”

李南挂了电话，靠着车窗，

看着省厅大楼前亮着的那排灯，像一扇正在等他走近的大门。

牛大力把车停在大门外的访客车位上。

李南拎着公文包下车，

门口已经有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朝他迎了两步：

“您是李县长吧？甘厅让我来接您，请跟我来。”

李南跟着他穿过大厅，电梯门合拢前，

楼层指示灯正一格一格地向上跳动，在“6”的位置上停下来。

走廊的尽头亮着灯，门半开着，他走上前，

抬手轻叩了一下门框，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甘长保站在门口，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里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进来坐，吃过饭了没有？”

他指了指沙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下班之后顺路过来坐坐。

李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老领导，您先看看这个。”

甘长保接过材料，没有多问，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像是被日光灯的电流声稀释了，

又像是被夜晚省厅大楼特有的那种空旷感吸收了进去。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材料合上，但没有放回茶几上，

拿在手里，像是在确认那份材料的厚度和分量：

“这份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李南说：

“桔子口大桥的施工负责人，刚抓到，在德市审的。

他交代的还不止这些，这个工程背后的黑色产业链，

很可能都指向巴州的万氏兄弟。

我认为，他们的背后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但我现在手里能动用的力量有限，巴州的公安口我信不过，

华融现在的公安局长车宗玉都涉及其中，我不可能把案子交到他手上。”

甘长保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

李南抬头看着他：

“老领导，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是来请援兵的。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巴州本地替我铺一条路。”

甘长保靠在椅背上，把那沓材料放在膝盖上：

“你小子啊！什么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就差最后一步落地了，才来找我。

你想让谁去帮你办这个事？”

李南说：

“这个人得是巴州本地的，级别不能太低，

至少在市局能说得上话，而且他得能顶住压力。”

甘长保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像在翻一本他很久没打开过的通讯录：

“巴州市局常务副局长庄毕凡，跟我是大学校友，比我低三届。

这个人做事稳，不张扬，在巴州干了十几年，底子干净。

如果是他帮你盯着这条线，你手里那些材料不会打水漂。”

李南说：

“我能信任他吗？”

甘长保点点头道：

“当然，我信任他就像你信任我一样。

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他这个人不会因为压力就缩手，

也不会因为人情就乱伸手。”

甘长保摸了一下桌上的手机看着李南说道：

“我今天先不给你打这个电话，等我把材料整理一下再联系他。

你那边该做的事，先按你的节奏走。”

李南站起来：

“老领导，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甘长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下次有事，白天来。晚上黑灯瞎火的，你跑高速也不安全。”

李南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

甘长保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目光落回膝盖上那份还没有收起来的材料上，

伸手按了桌上的座机按钮：

“小刘，帮我问一下庄毕凡明天上午有没有安排，

如果没有的话让他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工作安排。”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放下话筒，拿起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铺开，像一面正在被重新摊开的地图。

他合上材料，把它放进抽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