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问啥啥都不知道(1 / 1)

几秒后,椅子拉动的声响才陆续跟上来,

有人端着茶杯站起来,有人合上笔记本往外走。

费莫经过李南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停,

但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光艺跟在他身后,手机已经拿在手里了。

李南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没有回头,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他沿着那道光走了过去,没有低头看它,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逐渐安静下来,那些脚步声沿着楼梯口向各处散去,

像一根被松开的弦,在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后,只剩下轻微的余颤。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在刚才写满的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字——“责任落实:

县级领导牵头、周调度、督查通报”。

他放下笔,没有再看,把那行字留在新的一页开头,

等着下一周的工作周期顺着它继续往下走。

孙明波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县长,上午的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出来了。”

“嗯,放这儿就行了。”

李南抬了抬手指了指桌面,‘咚咚咚’,孙明波刚把文件夹放好,迎面就碰到宫诚敲门。

“宫主任。”

孙明波跟宫诚打了个招呼,结果看见宫诚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个人,

一前一后,都低着头,像是刚被从什么地方拽过来的。

孙明波立即又转身给几人泡茶去了。

“县长,顾金沙和贾乐平到了。”

两个人走进来,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

矮胖那个先进来,脚步比高瘦那个快一些,脸上堆着笑,

像是一进门就想用笑容把迟到的事搪塞过去:

“县、县长,实在不好意思,

过年这几天在家走亲戚,手机没电了,没接到电话...”

李南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高瘦那个也赶紧跟着说:

“我也是,乡里那边信号不好,漏接了。”

李南看着他们,过了几秒才开口:

“正月十五还过没到,还算是在过年,你们是这么想的?”

声音不高。矮胖的笑僵了一下,不敢往下接。

高瘦的目光开始往旁边飘。李南说:

“正月十五之前不用上班?那我开的会,你们也不用来了?”

矮胖的脸上像被人轻轻揭掉了一层东西:

“县、县长,不是这个意思...”

李南说:

“你们自己回去写一份检查,明天上午交到宫主任那里。”

两个人像是被拧紧的阀门忽然松开了一点,矮胖的抢着点头:

“好的好的,我们回去就写,明天上午一定交过来。”

高瘦的也连忙跟上:

“对对对,一定按时交。”

李南说:

“顾金沙,团洲乡那边,去年全年新引进的项目有几个?

财税收入多少?村级债务还有多少没化解?”

矮胖的嘴张了张,脸上的汗都开始往下淌了:

“县、县长,这个,这个具体数字我一时记不太清楚,我回去查一下...”

李南又问贾乐平:

“北港镇那条通村公路,去年批的配套资金,到位了多少?

现在是什么进度?

你下周能不能带着施工方到现场走一趟,把年前拖着的几个节点盯一盯?”

高瘦的嘴里像是含了一颗烫过的石子:

“那个,县长,这项目是前任镇长手上批的,我接手时间不长...”

李南听完,没再问,像是已经知道下一句会是同样的句式:

“行了,你们两个先回去。”

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像是刚进门的脚还没踩实就被请了出去。

宫诚往旁边挪了半步:

“县长让你们先回去。”

两人这才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比来时快了一些。

李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看门口,转向宫诚:

“这两个人,你了解多少?”

宫诚如实回答道:

“顾金沙和贾乐平,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

家里条件都不错,顾金沙家在团洲乡开了一家采石场,

贾乐平家里在县城有几间铺面。

他们跟刘育德走得比较近,提拔的时候刘育德点了头。”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补充更多细节,

像是已经把大致轮廓放在了桌面上,等李南决定下一步从哪里切入。

李南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他们跟班子成员的关系怎么样?”

宫诚说:

“一般。顾金沙在团洲乡跟班子成员关系不冷不热,下面几个副职也不太服他。

贾乐平那边要好一些,但他不太管事,镇里很多事都是副镇长在代劳。

那两个镇的发展这几年几乎停滞,没有新引进的项目,也没有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李南听完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他们明天交了检查,你收好就行。”

宫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像是那两串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散去,

融进了街道和巷口的初春空气里。

刚喝完一口茶,桌上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李南拿起电话一看居然是有一阵子没有联系的元亚军。

电话接通后元亚军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元亚军话锋转到了工作上:

“南哥,跟你说个事——焦桥镇这边,小龙虾养殖技术已经推广开了。

去年跟着搞的那几户,今年都赚了钱,

现在村里外面打工的人都打电话回来问,说年后想回来跟着干。

周建国跟我算了笔账,今年光青龙村一个村,回来的人就有五十多个。”

李南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头元亚军越说越快的语速,

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南哥,你要是现在来焦桥镇看看,跟去年你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村里的土路现在都是水泥路,路修好了,虾也好运了。

玉姐餐馆那边现在一天能消化两三百斤虾,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