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莫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城投公司那块牌子已经挂上了,办公室设在财政局那边,
临时借了两间,等石佛山那边的租赁的新办公楼装修完再搬。
目前核心工作是棚改融资,主要针对西正街和解放路两个片区,先重点推进西正街。
公司成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两个片区的拆迁摸底数据复核了一遍,
把每一户的具体情况都重新核实了一遍,确保没有漏户、没有错户。”
李南听完,没有评价:
“钱从哪来的?”
费莫说:
“先用县财政垫了五百万。
这笔钱到位后,我们已经对接了国开行的棚改专项贷款,目前正在走申报流程。
按照初步测算,西正街片区第一期改造,
仅靠财政那点钱肯定不够,得靠银行贷款撬动。
国开行的棚改贷款流程相对成熟,手续已经报到省行那边去了。”
李南说:
“贷款额度是多少?”
费莫说:
“跟国开行初步谈的是五千万,如果能批下来,
加上财政垫资,西正街那一块就能先动起来。
这几天我让城投公司的人把所有资料准备齐全,
等省行那边的反馈一出来,马上启动拆迁补偿工作。”
李南说:
“资金到位了,拆迁补偿怎么走?”
费莫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补偿标准按照之前定的方案执行,已经在西正街张贴公示了。
今天下午还让人去挨家挨户发了通知,年前观望的几户,
过年之后又谈了两家,签了字。
还有三户没签,主要卡在安置房面积上。
目前正在按程序推进,先把那一带的地块收回来,统一规划、统一出让。
等土地出让金回笼之后,再滚动投入下一期。”
他说完这些,把笔记本合上了,像是已经把手里那张底牌也一并翻了过来。
“钱的事,你盯着。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多贷一点出来。
西正街那边先动起来,其他地方慢慢铺。”
费莫说:
“好。”
李南没有再坐下去,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融资那边,有什么需要县里出面协调的,你提前说。”
费莫说:
“好。”
李南端着饭盒坐在办公桌后面,筷子夹了几次菜,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
孙明波打的是食堂的土豆烧肉和清炒白菜,饭盒盖子上还凝着一层水汽,
但他吃了几口就放下来了,像是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脑子已经被别的事占满了。
他靠在椅背上,放下筷子。
把饭盒往旁边推了推,伸手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
翻开空白页,拿起笔,开始整理思路。
省里那边,有小墨山核电站这个项目在手。
他已经在电话里跟苏建民提过,但光口头汇报不行,
得有一个正式的书面材料递上去——小墨山核电厂址保护方案,
县里的前期准备工作,土地控制、路网规划、周边环境评估,这些都要提前做。
如果苏建民能在省里的核电选址评审会上帮华融说话,
小墨山的项目落地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市里那边,胡向远对华融的态度还在观望,
如果能把塔市驿港口和华容大道打包成一个整体方案,
以“巴州融入长江经济带的重要支点”的名义报上去,
争取市里支持,甚至把这两个项目纳入今年市里的重点工程,
市里的资金就能撬动一部分。他放下笔,又拿起来,在页边画了两条线。
省里打小墨山这张牌,市里打港口和大道这张牌。
但光靠这两张牌还不够,还要想办法跟具体部门对接——交通厅、
发改委、财政厅,每一个都要有人在里面帮忙说话。
手里的项目不能光靠自己推,得有上面的人帮忙递话。
他想了很久,直到饭盒彻底凉透,才放下笔,把它重新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饭盒,
重新拿起筷子,把已经凉透的饭扒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
然后他把饭盒盖好,放在桌角,拿起手机,
翻到谢光辉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想跟谢光辉问问交通厅那边的情况,电话接通的时候,
谢光辉的声音带着一股刚散会不久的松弛,
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还没进办公室:
“李南?稀客啊,过年都过了,才想起给我打电话拜晚年吗?”
李南笑了一声:
“谢厅,新年好新年好,晚年也要拜嘛......
县里这边有几个事想跟您请教一下。”
谢光辉在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
李南没有绕弯子:
“谢厅,今年省交通厅对‘村村通’的政策,有没有新的调整?
县里这边有几条通乡通村公路,底子薄、欠账多,想争取一下省里的支持。”
谢光辉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一份刚合上的文件:
“村村通的政策今年变化不大,专项资金还是按项目申报、按进度拨付,
但盘子就那么大,去年你们汉川的指标已经用完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不过你要是真有好的项目,可以单独报上来,我帮你看看。”
李南握着话筒,等他说完才接话:
“谢厅,除了通乡通村公路,县里还有一个塔市驿港口开发的项目,
想争取省交通厅的支持。”
谢光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搜索那个港口的名字,
然后他的语气起了变化:
“塔市驿港口?汉川哪来的塔市驿港口?”
李南说:
“谢厅,忘记跟你汇报了。
我已经调到华融县,现在代理政府这一摊子。
塔市驿港口在东山镇那边,紧挨着长江。”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谢光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慢了半拍:
“你调到华融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南说:
“元旦前接的通知。”
谢光辉没有马上接话,像是在把这句话放回一个他已经有印象的框架里,
沿着它已有的坐标,重新定位这个人和他之前所获知的信息之间的相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