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毅尘此时才走到这里,修士耳聪目明,刚才的话他远远的也听了个大概,此时却如同没有发现现场的诡异气氛一般,上前一步出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子安,月姑娘。”他先是看向月卿二人浅淡而不失温和的问候了一声,随即转眸看向白榆,抬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却被白榆轻轻摇头制止了。
于是便答应启唇:“白兄方才走得可快,孤只是一眨眼你就消失了,原来竟是遇到了故人……”
“表哥,你怎么来了?还……?”
和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认识?
公孙煜看向突然出现的南宫毅尘,看向他刚才想要扶住白榆的动作,眼底深处有一丝惊愕。
他这位太子表哥可是从不会向外人做出这等堪称献殷勤的模样,这人外表看起来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实则眼高于顶,骨子里惯是唯我独尊。
只除了对他亲近一二,他就没见过他对谁会这样亲昵。
此下怎会对这人这般……伏小做低?
南宫毅尘一袭蟒袍加身,面冠如玉,身姿挺拔,他含笑轻启薄唇,“孤也是刚到,子安,快些过来拜见白榆道友。”
“白兄乃是化神期的大修士,此次刚从域外战场回来,孤早年入秘境与白兄有过一面之缘的情谊,知他医刀双修,此次有缘再次相遇,故舔颜请他来为你检查一下身体,看是否能为你解决身体的问题。”
公孙煜眸色一怔,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骤然涌上心头,素来长袖善舞的人此刻竟红了眼眶,有些哽咽起来,“表哥,你……”
南宫毅尘朝他点了点头,一语毕,重新看向身旁的白榆,语气虽温和暗含恭敬却不失身为皇朝储君的风度。
“白兄,这就是孤那表弟,公孙煜,此次便拜托你帮忙为他查看一二,成与不成,事先答应你的东西皆会双手奉上。”
白榆轻轻颔首,却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公孙煜,也没有出声回应南宫毅尘,目光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月卿。
南宫毅尘也不尴尬,似是已经明白他是个什么性格。
心念转旋间,他将目光移到一旁无聊的玩着发丝的月卿身上,眸色越发柔和,“月姑娘,原来你与白兄竟是旧识?此事正是巧了,当真是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月卿眸光流转,轻轻挑了挑眉,慢悠悠的道:“何止是旧识,这位……”她看了白榆一眼,顿了一下,而后红唇微扬,“我可是唤他一声……哥哥呢~”
心脏重重的跳起。
一下又一下。
白榆默默地与月卿对视,她总能仅用一句话,一个眼神,或是一个举动就轻而易举的挑起他的情绪。
迅猛而汹涌。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他的牵机引,断肠药,以及深埋心底的……白月光。
他痛苦就痛苦在无法变态得彻底,疯魔的将她拉入地狱与自己共沉沦,亦无法故作大方的释怀,眼睁睁的看她奔向另外一个人。
命运的轨迹早已注定,她与他注定无法再回到从前,所以二人皆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表面那微妙的平静。
然而有些事不是想要逃避就能逃避的。
很难说清那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只知道回过头来的时候,这样不容于世的情愫早已经在暗地里发酵。
像青苔,像树根。
叫他喘不过气来,同时又莫名的让他时刻感到隐晦的欢愉。
是甜的,也是苦的,个中滋味不可为外人言。
等真正意识到不可控时,翻开石头掘出土壤来看的时候,在阴暗的角落里已经连成了一片……密密麻麻,微微用力撕扯,便连着血肉一起疼痛。
这样扭曲的,不容于世的、违背伦理道德的情丝叫他尝尽了怨憎会、爱别离、还有求不得的苦处,竟依旧还是放不下。
所以他来了。
来飞蛾扑火。
来向她……引颈就戮。
南宫毅尘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与自家表弟对视了一眼,然后才重新看向月卿温和开口:“既如此,那我们共去亭中坐谈如何?二位也可一叙,眼下日光越发灼人,于亭内吃上一盏凉茶也好消暑,月姑娘和白兄意下如何。”
白榆抬眸看了南宫毅尘一眼,轻声“嗯”了一声。
月卿懒散的打了一个呵欠,杏眸中溢出一丝生理性盐水,绯色的裙摆微动,墨发轻扬螺旋绕腰,娇艳秀丽得如同一支水中隰荷。
她笑吟吟的勾绕着葱白指间的秀发,微微转身,“我可没有什么旧情~需要续,困得慌……走了。”
尚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挡住了她的身影,然而猛地对上那其中铺天盖地的冷意,一瞬间如同堕入了寒冰地狱。
面色一瞬间变得惨淡起来。
双耳好似失聪,他听不见她接下来说了什么。只能看着她从那个贼子怀中拿回那只丑陋至极的纸鸢,然后亲昵的又唤了一声那人“阿煜”,至此也就算了,她竟与那贼子知会之后又看向刚刚他觉得还算有眼色的南宫恶贼轻轻颔首,还露出了一抹轻笑,将他忽略了个彻底才缓缓消失在路面的尽头。
怨恨像会喷毒液的毒蛇缠绕着心脏。
好恨……
恨他二人的身份叫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吃醋,恨她轻而易举就这样放弃了他,最恨的还是……明月高悬,曾独照于他。
“白兄?”
南宫毅尘唤了几声,见他没有反应,抬手刚想触碰他的肩膀,谁知眼前这人竟缓缓地颤抖着身塌下肩去,惊得他差点没有维持住表情。
白榆抬手用力的按住胸口,唇瓣微张,眼眶渐渐的晕出一片猩红,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仿若溺水之人刚从水中捞出。
呼吸的每一下都好似吞了刀片,疼得他心魂震裂,喉中也忍不住溢出丝丝腥甜。
人虽还站在这里,但是心肺皆已被损了内里。
并且,药石无医。
高大的流苏树上,容颜如仙似妖的绯裙少女闭着眼躺在其中一条粗壮的枝干上,在满目纷扬的白中,那根长长的红色发带随风轻舞。
她仿佛是这混沌的世界中唯一的亮色。
从艳阳高照守到夕阳西下,再到明月高悬,晚风潇潇。
树上的人睡了多久,树下的人就痴痴的站在树下望了树上的人多久。
“脖子不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