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翻飞，泥浆四溅。

落雁坡过后，地势逐渐平坦。张杨没有理会那个站在路中间传话的曹军士卒，直接下令大军提速。八千玄甲重骑居中，五千轻骑分列两翼，顺着官道向东狂飙。

风中带着初春的料峭寒意。

前锋游骑奔出不到五里，前方官道旁的枯树林里突然升起一道黑烟。

“拿人！”带队的百夫长厉喝。

十几名轻骑脱离大队，包抄过去。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两名曹军士卒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还在滴水的湿树枝，正往火堆上压。浓烈的黑烟借着风势，笔直升空。

轻骑冲到近前，马刀出鞘。

两名曹军士卒直接扔掉树枝，双手抱头，趴在泥地里。

“绑了！”

一炷香后，大军推进至枯树林。两名俘虏被押到张杨马前。

沮授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谁让你们在这点火的？”

俘虏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郭祭酒的军令。留下一百人，两人一组，散在官道两侧三十里内。见着追兵就点湿柴，点完就降。”

张杨眼角微微一抽。

曹孟德，你逃命都逃得这么有章法。

沮授脸色阴沉，转头看向张杨：“主公，这是郭嘉的烽火连营之计。他把散兵当成了斥候，用烟柱传递消息。我们追击的速度、方向、兵力多寡，全在这烟柱里了。”

张杨看着天空中那道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黑烟。

“他知道我们在哪，我们却不知道他在哪。”张杨冷笑一声。

大军继续向前。

十里。

二十里。

沿途不断有黑烟升起。有时在左侧山丘，有时在右侧河滩。每次游骑冲过去，对方绝不反抗，点完火就趴下投降。短短半个时辰，张杨军已经抓了四十多个曹军散兵。

但天空中的烟柱，却一道接一道地向东延伸。

憋屈。

极度的憋屈。

八千玄甲重骑，天下无敌的重装兵团，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剥光了衣服的猛兽，赤裸裸地走在阳光下。曹操的主力连影子都没看到，但张杨知道，郭嘉此刻一定在前方某个高处，看着这些烟柱，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主公！”张合按捺不住，策马冲到中军，“不能这么追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军眼皮底下。末将请命，率三千轻骑脱离官道，从北侧小路穿插，绕到曹军前面去截击！”

张合指着地图：“曹操断粮，步卒走不快。只要三千轻骑绕过去，拖住他们半个时辰，主公的玄甲军就能碾碎他们！”

张杨没有说话，目光看向沮授。

沮授立刻摇头：“不可！”

“有何不可？”张合皱眉，“难道就这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郭嘉布下这烟柱阵，除了监视，就是为了逼我们分兵。”沮授指着前方地势，“平原郡以西，水网密布，丘陵起伏。你带三千轻骑离开大路，一旦陷入泥沼或被伏击，玄甲军根本救援不及。郭嘉手里虽然只剩残兵，但他身边还有夏侯惇、乐进、曹纯等将。三千轻骑被切割包围，半个时辰就会全军覆没。”

张合咬牙：“末将不怕死！”

“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这是正中下怀。”司马懿在一旁插话，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郭嘉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这八千玄甲军抱成一团。只要我们不散，他那些阴谋诡计就没用。他点烟，就是想让你心浮气躁，让你分兵。”

张杨握着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

司马懿和沮授说得对。

郭嘉在榨干这些散兵的最后一点价值。他用几十条人命，织了一张单向透明的信息网。

“张合。”张杨开口。

“末将在。”

“收起你的心思。八千玄甲，三千轻骑，必须首尾相顾，任何人不得擅自脱离大队十里之外。”张杨声音冷硬，“他点烟，让他点。本将倒要看看，他曹孟德能跑到哪去。”

“传令游骑，前出十里。见到点火的，不用抓活的，直接砍了。”

“喏！”

军令下达，五百轻骑脱离大阵，向前狂奔。

张杨的主力保持着匀速，继续沿着官道推进。

半个时辰后。

前方的天际线上，再次升起一道烟柱。

紧接着，距离第一道烟柱不到两里的地方，升起了第二道。

张杨勒住战马。

不对劲。

之前的烟柱，都是单点升空，随着张杨大军的移动而次第点燃，用来标记张杨的位置。

但现在，前方的烟柱是两道并列。

沮授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主公，这不是散兵的信号。”沮授声音发紧，“这是曹军主力的示警烽火！”

司马懿眯起眼睛，看着那两道渐渐扩散的黑烟：“曹操遇到麻烦了？还是郭嘉又在玩什么把戏？”

话音未落，第三道烟柱在更远的北方升起。

三道烟柱，呈品字形排列。

张杨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不管他玩什么把戏，全军提速，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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