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目光直刺魏延:“文长听令!”
“臣在!”魏延霍然挺立,双手抱拳。
“按你说的,一万铁鹰锐士,十五门火炮,二十辆玄武战车。即刻从洛阳大营出发,星夜北上太原接防!”刘禅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朕有言在先——到了太原,你的首要任务不是跟鲜卑人野战!不得主动出击!”
魏延一愣,刚要开口争辩,刘禅已经厉声打断了他。
“鲜卑人全是轻骑,你带着步兵和重型火炮去塞外跟他们追逐,是嫌后勤补给线拉得不够长吗?你的任务,是先接管太原城防!把张合那两万已经快要饿死的魏军,全须全尾地撤入城内休整。然后,给朕把十五门火炮一字排开架在城墙上,玄武战车的锅炉全给朕烧热了,用大炮和铁甲给轲比能展示武力!逼他自行退兵!”
刘禅死死盯着魏延的眼睛:“朕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要的是完完整整收编那两万边军,不是让你去草原上逞匹夫之勇!听明白没有!”
魏延咬了咬牙,虽然满心想打仗,但天子的威压让他不敢有半点违逆,只得大声应诺:“臣遵旨!”
“文伟听令!”刘禅转向费祎。
“臣在!”费祎躬身上前。
“你持大汉传国玉玺,与曹叡亲笔写下的逊位密诏,随军前往太原。”刘禅的声音稍稍缓和,却透着更深的算计,“到了太原,不用避讳任何人。你要当着两万魏军将士的面,更要当着鲜卑探子的面,一字一句地给朕大声宣读!你要用大汉的法统,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大魏已经亡了。张合降汉,不是背主求荣,是顺天应人!是回归大汉正朔!”
“臣领命,必不辱没大汉天威!”费祎深知这份差事的分量,这不仅是劝降,更是要从法理上彻底击溃邺城那些人的政治根基。
“还有,”刘禅转向负责粮草的军需官,“从洛阳刚缴获的府库中,紧急抽调三千石精粮,装上陈仓车,由五百白毦兵护送,随军北上。到了太原,别管什么排场规矩,先熬粥!让太原城里的兵和老百姓,结结实实地吃上一顿饱饭!”
一切部署完毕,魏延转身大步出殿去整军。费祎也准备告退,去准备行装和文书。
“文伟,你且留步。”刘禅忽然唤住了他。
费祎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刘禅从贴身的怀中,摸出了一封薄薄的帛书信件。信封没有用火漆封口,看起来轻飘飘的。
刘禅走下台阶,将那封信郑重地交到费祎手中。
“张合毕竟是三朝老臣,邺城那边肯定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如果到了太原,大炮架了,玉玺亮了,他张合的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疑虑,不肯彻底放下兵器……”刘禅压低了声音,“你找个没人的时候,把这封信,单独交给他。”
费祎低头看去,信封的正面,只端端正正地写着五个字:“张将军亲启”。
出于臣子的本分,费祎没有翻看。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层薄薄的帛书背面,刘禅亲自研墨,只用刺眼的朱砂,写下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字——
“活。”
这个字,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帝王,对另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将,许下的最重也是最朴素的承诺。
那不是法统的镇压,而是告诉张合:大汉能给你和你的兵一条生路,一条堂堂正正活下去的生路。
费祎接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这封信的重量,抱拳深深一揖,转身出殿。
偏殿的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殿外料峭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案上那几盏原本明亮的烛火,被风吹得猛地一晃,拉出几道长长的、狰狞的影子。
刘禅站在案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那三封险些被风卷起的急报。
他的指尖,正正好好地压在雁门军报上那行令人触目惊心的字眼上——“鲜卑前锋距太原不足三十里”。
三十里,对于全速冲锋的鲜卑轻骑来说,不过是半日的路程。
生与死,大汉与大魏的交替,就在这毫厘之间。
刘禅没有把手收回来。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偏殿敞开的大门,望向殿外漆黑如墨的夜空。洛阳的夜空没有星星,那片沉甸甸的黑暗,仿佛就是此刻并州上空压抑的风沙。
他身旁,赵广正恭敬地侍立着,等待天子最后的旨意。
“传朕口谕给魏延。”刘禅没有看赵广,声音在这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到了太原,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架炮,也不是急着列阵。”刘禅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件事,是先让兵士把那三千石粮食,一车一车地搬进城。就在城门楼下,当着那两万魏军的面,用扩音铜喇叭告诉他们——”
刘禅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直接看到了并州的城墙。
“告诉他们,大汉天子说了,并州的兵,一个都不能死。大魏不要他们了,大汉要。朕不要他们做填沟壑的尸骨,朕要他们结结实实地活着,留着这双眼睛,亲眼看见中原一统的那一天!”
赵广胸中一阵激荡,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往头顶上涌。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句:“诺!”随后猛地转身,铁甲铿锵,大步跨出殿门。
就在赵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偏殿角落的一根两人合抱的朱红柱子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尚带几分稚嫩,却极力保持平稳的声音。
“陛下……”
刘禅转过头,看到了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刘承。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本《左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虽然刻意控制着情绪,但眼底那抹尚未被世故完全掩盖的惊惶与好奇,还是出卖了他。
“若是……若是那轲比能自恃兵力十倍于我军先锋,眼红太原城的财富与人口,坚决不肯退兵呢?”刘承大着胆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他读过的史书里,蛮夷向来贪婪无信,怎么可能仅凭几门没见过的火器和几辆铁车就吓退?
刘禅看着这个身上流着曹氏血液的少年,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冷酷而又极度自信的笑容。
“那朕就让他知道,”
“什么叫‘大汉车轮,只进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