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都来看一看,瞧一瞧了!(1 / 1)

费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等陆逊说完,费祎端起面前的空杯子,把玩了一下,反问道:“伯言公,你分析得很透彻。但费某想问一句,如果不通商,贵国的百姓,还要穿多少年那种既粗糙又昂贵的高价麻布?还要吃多少年那种混着沙子、苦涩难咽的贵盐?”

费祎放下杯子,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伯言公,民心,是跟着便宜走的。你们为了保护那些世家门阀的落后作坊,就要强迫百姓付出更高的代价去生活,这就是你们东吴的治国之道吗?”

陆逊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费祎说的是实话。

良久,陆逊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不管怎样,我绝不会让江东的根基毁在我的手里。通商,可以。但绝不能按照你们的条款来。”

陆逊提出了他的反制方案:“第一,必须有五年的过渡期;第二,所有大汉货物的输入,必须实行严格的限额;第三,提高蜀锦和铁器的关税,以保护本土织户和铁匠;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汉必须在国书中,正式承认我主的帝号!”

费祎听完,忽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

“伯言公,限额和关税,这是商贾之间的讨价还价,费某可以坐下来和你慢慢谈。但是,帝号的问题……”费祎摊开双手,“这超出了我的权限。大汉天子,绝不会向一个割据江南的诸侯低头。”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着。

第一轮正式拉锯,就此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含章殿。

刘禅穿着单薄的衣衫,看着军情司送来的最新加急情报。

“邺城华歆的三万大军,已经开始向南移动。前锋已抵达黎阳渡口。魏延在黄河北岸的斥候确认,敌军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

这不是佯动,是真的要打过来了。华歆要趁着大汉与东吴僵持之际,发起致命一击。

刘禅将这份军报折叠起来,没有立刻下令全军备战,也没有召集诸葛亮议事。

他只是将这份军报,稳稳地压在了御案的砚台下。

“陛下,这情报……”一旁的赵广忍不住出声提醒。

“等。”刘禅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一个时间节点。费祎在建业的谈判,必须在邺城大军渡过黄河之前取得初步的、实质性的成果。否则,一旦北边开战,孙权那个老狐狸绝对会立刻翻脸,趁火打劫。大汉决不能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

建业,驿馆。

深夜。

费祎和衣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复盘着白天与陆逊的交锋。

突然,一阵很轻的“咄”声从窗外传来。

费祎猛地睁开眼,从榻上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拔出枕下的短剑,贴在墙根处。

窗外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但当他谨慎地推开窗户时,却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竹筒,表面光滑,两端用黑色的火漆蜡封口。

费祎警惕地检查了四周,确认无人后,将竹筒拿了进来。他挑开黑蜡,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卷着的那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仓促,甚至有些颤抖:

“华歆密使昨夜入建业,孙权已见。”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这个消息在费祎脑中炸开。

费祎捏着那张绢纸,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华歆的密使已经到了!而且孙权已经接见了!

这意味着邺城和建业正在暗中勾结,意味着大汉最担心的两线合围正在变成现实。更要命的是,这也意味着他与陆逊在谈判桌上扯皮的窗口,正在急剧收窄,甚至随时可能关闭。孙权随时可能掀桌子。

费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夜未眠。

天亮后,副官准备好马车,准备按照原计划前往太初宫,递交第二轮的磋商文书。

“大人,该启程了。”副官在门外催促。

门开了,费祎走出来,眼眶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不去太初宫了。”费祎说道。

“啊?不去?那……那我们去哪儿?”

“去码头!”费祎下令,“传我的命令,把使船上剩余的所有蜀锦,还有那五十坛精盐,全部给我搬下来!一尺布、一两盐都不许留!”

副官愣住了:“大人,您这是要……”

“去建业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费祎咬着牙,一字一顿,“既然他们在朝堂上跟我装聋作哑,那我就直接把大汉的底牌,砸在他们建业百姓的脸上!我要当街摆摊,叫卖!”

一个时辰后,建业城朱雀大街。

这里是东吴国都最热闹的商贸中心,平时便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而今天,这里的交通彻底瘫痪了。

大汉使团的辅兵们,在街道正中央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凉棚。一匹匹绚丽夺目的蜀锦被挂了起来,五十个大泥坛子一字排开,上面贴着大大的“汉”字标签。

费祎脱去了厚重的官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亲自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面铜锣。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压过了街市的喧嚣。

“建业的乡亲们!各位走过路过的客商们!都来看一看,瞧一瞧了!”费祎扯开嗓子高喊,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

“大汉天子体恤江南百姓,今日特设此市!上等蜀锦,不要一万钱,不要五千钱!今日一匹,只要市价的三成!三千钱,你就能把这云彩一样的蜀锦抱回家!”

“大汉精盐,毫无苦味,雪白如霜!不要百文一两,今日一斤,只收铜钱十文!十文钱,全家吃上好盐!”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简直是在砸盘子。

消息很快传开,建业的百姓起初是不信,但当第一个胆大的人真的用三千钱买走了一匹蜀锦,用十文钱换了一大包精盐后,整条朱雀大街乱了起来。

人群蜂拥而至,涌向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