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的、不急不缓的节奏，“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垂落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将那缕发丝拢到她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轮廓。

“就像现在。”

时知缈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他说，没有一丝犹豫，“看不清也想看，看不透也想知道更多。想走近一点，再近一点，把雾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这大概就是——神秘。”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时知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盛着一层不加掩饰的认真。

“我再想想，”她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说得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

陆景琛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从展柜前带开：“走吧，那边还有一条高级定制线，有几颗刚从拍卖会拍回来的裸石，你应该会喜欢。”

——

从展品区出来，时知缈的心情很好。

看了十几颗高品质裸石，摸了三块未经切割的原石，还在设计师工作室里蹭了一小段手工制作演示。直到陆景琛将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都处理好了，凭证已经发到你智脑上了。”

时知缈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现在可以跟你家里开展下一步了。”陆景琛说。

时知缈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

纸页边缘在她指尖划过一道细微的痕迹，她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每次她要算计人时都会出现的从容笑意。

“那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智脑，点开时母的通讯窗口，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像是演员上台前调整呼吸，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音刚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缈缈！”时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昨天那些资料……陆少那边看了吗？怎么说？”

时知缈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轻快，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几分雀跃的语气。

“看了，陆少说资质没什么问题，项目方向也跟他们最近要推进的一条支线契合。”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声。

“那……那……”

“但是，”时知缈的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为难的意味，“这个项目太大了，陆氏那边说，如果我们要参与，得先拿出一笔预付款，证明我们有时家的资金实力。”

“预付款？多少？”

“三百万。”

听筒那边沉默了。

时知缈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三秒，她又开口了：“妈？”

“缈缈啊，咱们现在手头哪有这么多现钱？之前为了那些债务，家里已经……缈缈，能不能先问问陆少，少一点？”

时知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和委屈：“这怎么少啊？这么大的项目，这点保证金都拿不出来，人家凭什么给我们？我已经求了陆少很多次了，再开口他会觉得我们贪得无厌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边的谁听到一样：“而且这个项目如果我们拿下来了，至少能赚这个数。”

听筒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让你爸接电话。”时母说。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时父接过了听筒。

他的声音比时母沉稳一些，但那股焦灼压不住：“知缈，三百万？能不能再通融几天，我这边想办法。”

时知缈的声音急了起来：“来不及了！陆少那边说就今天一天能定下来，过了今天项目就转给别人了。这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要是没抓住，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倒吸冷气声。

时母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语气：“可是三百万……我们哪儿拿得出来……”

时知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变得更加恳切。

“妈，爸，这个机会真的不能错过，如果这单做成了，时家就能翻身，把欠的债都还清，还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如果错过了……以后还有谁愿意跟时家合作？”

听筒那边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时父沉默良久后开口：“……我去想办法。”

“您尽快，就今天一天。”

电话挂断了。

时知缈放下智脑，屏幕上还倒映着她没有完全褪去的表情。

她看着那通已经断开连接的通话记录，看了一秒，然后将智脑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又靠回沙发里，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陆景琛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从她拨出那通电话开始就一言不发，安静地听完整个过程，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演技不错。”

“我说的是实话，”时知缈说，语气平淡，“项目是真的，至于时家能不能在一天之内筹到三百万，那是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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