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知晓，不经过脑子，不透过眼睛，而是源自一种更原始的、刻在每一个母亲骨髓里的直觉。
那一刻，她甚至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坐在那桶泛着红晕的水里，盯着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夏仲元和楚清研、墨叶缦冲进了卧房。
墨叶缦、楚清研的目光触到那桶血水时，脸色瞬间褪成一张纸，嘴唇抖了又抖，才勉强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夏仲元眼眶猩红，指尖微颤，一言不发地将女儿从桶里捞起，扯过床上的被子将她严严实实裹住，动作轻得仿佛捧着细瓷。
包好后大步迈向治疗室，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爸，先别告诉妈。”被放入治疗舱的瞬间，她的意识终于撑不住了。最后一句话落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再知道。
直到十几分钟前，她才重新醒来。
睁开眼，先看到治疗舱透明的弧形罩，罩外立着曾祖、爸爸、哥哥、舅婆、嫂子、表婶——一双双自责的眼睛，像一簇簇暗着的烛火。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依旧是平坦的，但却给了她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那一刻，她多想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一切如初。
“云铮，查……查出来……报仇……给我们的孩子报仇。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以命偿命。”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不过却将她此刻所有情绪都融在里面。
“好，报仇。给我们的孩子，给你报仇。”
云铮抱起她往卧房走，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被压下去，换上一种沉入骨缝的冷。
他的手终于不再颤了，稳稳托着她的后背，轻轻一下下拍着，声音却柔得像雪落在肩头：“我们已经查到是谁害的你。你放心，我绝不放过他们，碎尸万段。”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在大风里翻卷，像漫天无声的哭嚎。
雪覆上屋顶、石阶、祭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某个来不及开口的告别沉默。
两人背影渐渐远去，对话声还悬在空气里。
容渊他们双拳紧握、泪流满面，恨意与杀意滚滚翻涌，几乎要将胸膛、眼眶撑裂。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容景沉声开口：“祖父，我们去后院。报仇。”
他没有跟去帝都星，因为天地给了他启示。
他要在这片找到圣果的天地间，远程为那个还没看过一眼光亮的侄孙，为他的大侄女，讨回血债。
在天地的帮助下，将仇人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卧房里，云铮抱着妻子靠坐在床边。
豆豆还窝在床尾吸收灵石，小紫六个守在床边，叶子无力垂着，像被霜打过一般。
“是不是容良和重华星容家？”夏末猛地抬头，狠声问。
眼眶里猩红翻涌，那是滔天的恨，却已流不出泪来。
在禁制破之前，她的意识始终清醒，把紫宝她们的话听得一字不漏，心中早已确认——定是容良对她下的手。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找到仇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醒来后她一直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哪怕一口也不想吃，仍乖乖听长辈的话，咽下一整碗荷包蛋。
直到看到云铮那一刻，那桶红、那阵腹痛才潮水般卷土重来，击溃了她强撑的冷静，失声痛哭。
“重华星容家其他人没参与。容良和凤倾城合谋，云瑶知道后当了帮手。”
云铮攥紧拳头，恨自己没能护住她，以为把她们关在家里就万无一失。他更恨自己忘了这世上既有神师，便有邪师。忘了那些藏在地下的手段。
果然是容良。
“他突破了八级？”夏末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平日的模样，答案其实已经在她心里。
“嗯。”云铮点头，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
“容家战队找到一株三千年生的仙灵草，提取出药液。但杂质太多，他燃烧寿元，九死一生才勉强突破八级。”
“突破是突破了，可那些杂质一并灌进了精神核里，把核堵得硬如顽石，此后再无寸进可能。而他自己的命，也只剩下百年。”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正因为如此，压在他心里多年的不满、怨气，像被烧开的滚油一样泼了出来。他找到了凤倾城。擦着精神力契约的边缘，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他认定表叔和我们如今这么强大，全是因为有你。”
“而凤倾城呢？”云铮的声音冷下去，“凤家如今的落魄，世界轨迹和她记忆中的面目全非，她和王阳再无可能——她把这一切都算在了你头上。她恨你，恨到了骨子里。”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要……要将你先除掉。”
夏末静静听着，一动不动。
被子下，她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拳面抵在小腹上。那里空得让她发痛、发恨。
即便圣果问世，战队的天赋师和基因战士吃下后，天赋师怀了孩子。
因为和云铮的生育值低而异常，她都没有奢望过一生完美，拥有两人的亲生骨肉。
但圣果不负它的特殊功效，让他们夫妻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才拥有多久……这才多久。
她就失去了。
还是因为两个疯子而失去，她能不恨吗？
她张大嘴，大口呼吸。才压下快涌出眼眶的泪水：“关我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突然间，她想起容景说过的话。
“那疯女人，她……她不会是以为王阳……”
“不是。”云铮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道：“容良最想害死的是表叔，只要表叔一死，哪怕他只有百年的寿命，下一任国师就是他。而凤倾城因得不到就想毁掉的是王阳。但在对他们动手之前，他们想先除掉你。”
‘“我知道了。”夏末冷冷道：“我知道他们想先除掉我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认为，我的存在可能让他们的目的达不到？”
“是。”云铮沉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