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对做什么差事都是无可无不可，因此当对方如此说时，她甚至连问没多问一声儿，就点头道。
“行，说吧。去哪儿，做什么？”
小姜早打定主意笼络眼前人，至少也是不得罪。此时哪儿会颐指气使的就这么直接支使人去干活儿？
听到对面如此应承，他立时笑着摆手道。
“也不急，叶姑娘第一次来大厨房，还不熟悉环境，一会儿鄙人找个稳妥人儿，带您今个儿先四处逛逛，再熟悉一下差事。”
叶雨才刚要开口，小姜迅速接话，道：
“哦，当然，给您安排的绝对是大厨房杂役们的差事，这点您尽可放心。”
“必不会让人挑出错处！”
叶雨一笑，满意地点头致意，并客气道：“劳小姜管事费心了。”
边如此说时，她心中暗道。
‘这位如此八面玲珑，如泥鳅般滑不留手，办事又如此滴水不漏。屈居大厨房一个小小管事之位，还当真屈才了。’
比之昨晚在听雨斋里看到那几位，这个小姜管事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哪里，叶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寻人。”
话毕，人已快步赶出门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了自家祖叔一个眼神儿——‘小心看好人，也需得敬着！’
这叔侄俩早有默契，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半句话都没多说，也都是已心照不宣。
叶雨拉宋玉文这大旗作虎皮，很是狐假虎威了一顿后，此时自然不怕他们再有什么小动作。
没必要，也得不偿失。
因此，哪怕看到了他们眉来眼去，叶雨也不放在心上。
她只坐回原位，边喝着茶，边等小姜管事去请帮手。
毋庸置疑，他这一去不仅是要找人的。找到合适的人选后，该交代的事儿，该做的准备等一应琐碎杂事，怕是一样也少不了。
所以耗时必是一两盏茶打不住，好在她倒也没什么急事。
趁着这工夫，叶雨目光微转看向门外小楼的方向后，又看了一眼身前赔笑边自斟自饮边不时给她添茶让茶点的老姜管事。
“多谢。”
叶雨手虚扶了一把茶盏，谢过对方给她添茶后，顺势一抬手指了指屋檐一角若隐若现的一处，笑问。
“老姜管事在侯府经年，想来对此间各处必都是如数家珍，能不能帮我解惑一二？”
老姜心底还正嘀咕。
眼前这小妮子看着其貌不扬，声音听着也没多甜美。除了礼数周全，脑子和胆子还算够用之外，并无什么出挑之处。
像这种全无女人味儿的黄口小儿，到底是怎么得了那个冷面罗刹的青眼？
听到对面主动开口说话，他立时心底打起十二分精神。
“哪里哪里，叶姑娘抬举了。小老儿是在这侯府中，蹉跎了大半辈子。不敢说对各处都如数家珍，但你要说对这大厨房里一亩三分地儿，那还算有些了解。”
他边寒暄着，边将目光扫过男扮女装的少女手指之处，立时了然地呵呵笑道：
“姑娘好眼力啊！你也觉得那处与富丽堂皇的侯府其他地方，十分的格格不入吧？”
说着，他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也是这侯府太大，传承的也太久了，难免就要有些藏污纳垢的地方。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
传承太久？藏污纳垢？
难道那小二层，或说大厨房的杂役这职位，不是侯府各势力清除异己或落败者的手下，乃至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所在？
怎么会扯上什么传承，又是藏污纳垢？
叶雨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已有了些猜测。
她面上不露，只闲聊般继续追问道：
“哦？若这么说，那这看似简陋破败的小屋，竟还有不少故事喽？”
“老管事可愿和我讲讲古，说说故事？”
说着，叶雨顺势给老姜管事已见底的茶杯里，又续上一盏热茶。
“哟，不敢当不敢当。”
老姜急急用手扶住茶盏，略有些受宠若惊。
只因刚见过这丫头对上自己侄儿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傲然挺立无所畏惧的模样，这会儿忽然被对方如此以礼相待，心底说没异样感觉是骗人的。
尤其是想起侄子临走前的那一眼——紧张戒备与警惕，还有那么一丝不敢招惹的谨慎。
老姜一瞬心底越发自得了。
‘人老话儿都说，姜还是老的辣，那小子还敢说我是什么老黄历？！’
‘且等他搞定眼前这小妮子，等那小子回来，看他怎么说！’
一念及此，原本还十分谨慎，做好了随便云里雾里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将这话头拖过去的老姜，立时改了主意。
眼珠儿转了几圈儿后，他呵呵亲热又慈祥地笑道：
“嗨呀，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许多人都做了古……”
叶雨一笑，闻弦歌而知雅意，也热情接话道：
“我常听家中老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古事，有人说出来是陈芝麻烂谷子，有人说出来却是鞭辟入里，微言大义。”
“再说您只是随口忆往昔，说些家长里短的往日趣事。晚辈在家中也常缠着爷爷，听他讲这些。您何不也将晚辈当做自家晚辈，随口唠叨两句，只当闲来无事享一享天伦之乐？”
按年岁，叶雨如今的生理年龄与眼前人介于父辈与祖辈之间，这样说倒也不算太过。
但抛开客观事实，这番言辞把对方抬得极高，又几句话间就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很近。
若无之前她与那位小姜管事的剑拔弩张，戒备试探，眼下这一幕的效果也不会这么好。
尤其是，她之前话中藏的几番试探，试出来了这位老姜管事的喜不自禁。
那其对自己这番话，必会有不错的“反应”。
果然。
老姜比叶雨预料得更快，防备心更低地给出了回应。
“哈哈哈，你这妮子，真是一张小嘴抹了蜜似的。老头子我要真有你这样的后辈承欢膝下，那可是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哩！”
这一老一少，在屋中聊的热火朝天。等小姜管事带人回来时，两人间俨然已是一副忘年交的架势。
“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