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A12地块的异状(1 / 1)

山里的风带着寒意,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一个劲儿地往里灌。

赵同伟躺在角落里的行军床上,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帐篷帆布。

他翻了个身,行军床立刻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刺耳,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根本就睡不着。

这一整夜,赵同伟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熬着。

指挥部空气里那种张力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比当年在基层派出所连熬三个大夜还要折磨人。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徐学武身上。

徐学武背对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赵同伟渐渐体会到了徐学武现在的感受。

这是一种把成百上千号人全都压在一个人肩膀上的沉重感。

几千名全副武装的警力撒在这片茫茫大山里,就像是把一把沙子撒进了沙漠。

难怪徐学武只睡了三个小时。

这种情况下换做是任何人,想睡一个踏实觉都是不可能的。

指挥部作为整个搜捕行动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运转。

赵同伟闭上眼睛,耳朵里全都是各种嘈杂的声响。

“滋滋……洞拐呼叫指挥部,A7区域搜索完毕,没有发现异常,完毕。”

“滋滋……”

“指挥部收到,洞拐继续向A8区域推进,注意脚下安全。”

“徐指,二大队在那边发现了一处生火的痕迹,但初步判断是进山采药的山民留下的。”

“碳灰已经凉透了,起码是半个月前的。”

“徐指,外围设卡盘查的兄弟发来消息,国道上拦截了一辆形迹可疑的农用三轮车,正在核实身份。”

时不时就有人过来请示报告,各种纷繁复杂的信息像雪片一样汇聚到这里。

徐学武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下达新的指令。

你总不能为了自己睡个好觉,就把这些汇报人员都推出去。

所以,赵同伟这一夜同样没怎么睡好。

他的大脑跟着徐学武的指令一起转动,分析着每一个传回来的情报,推演着嫌疑人可能逃窜的路线。

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外的天色终于有了变化。

灰白色的天空逐渐去散了夜空的漆黑。

黎明前的温度是最低的,帐篷里的金属铁架子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水珠。

赵同伟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他双手撑着冰凉的帆布床面,索性从行军床上爬了起来。

“醒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赵同伟转过头,看到徐学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正大步朝着他走过来。

徐学武走到赵同伟跟前,从警服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红色的小铁盒,随手递了过来。

“擦点。”徐学武指了指那个小铁盒。

赵同伟接过来一看是清凉油,盖子上还印着一只老虎的图案。

“赵局昨天没怎么睡好吧?”

徐学武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了下来,看着赵同伟那副脸疲惫的样子,难得地打趣了一句:“让你大老远来这儿支援我们,结果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也是委屈你了。”

赵同伟听着这句玩笑话,自己也无奈的笑了笑。

他用指甲撬开清凉油的铁盖子,抠了一点膏体。

“这有什么委屈的。”

赵同伟将清凉油按在两侧的太阳穴上,用力揉了两圈。

“咱们干刑侦的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早就习惯了。”

赵同伟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想当年九十年代初那会儿,咱们出去抓逃犯,别说行军床了,大冬天的能在老乡家的草垛子里对付一宿就算是不错了。”

“现在的条件,好歹还有个顶遮风挡雨。”

他把清凉油的盖子扣紧,扔还给徐学武。

“不过光靠这玩意儿刺激外部不行,还得来点内部提神的。”

“有没有浓茶?那种泡得发黑的茶,给我搞一杯过来,我得漱漱口,顺便把肚子里那点瞌睡虫彻底往下压一压。”

在这个年代的老刑警圈子里,浓茶几乎是人手必备的熬夜利器。

尤其是那种茶叶放得能占大半个杯子的浓茶,一口喝下去又苦又涩,但提神的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你想什么好事呢?”

“这荒山野岭的,连口干净的热水都得靠后勤用大卡车一桶一桶地往上拉。”

“哪有功夫给你烧水泡什么浓茶,你当这是在市局办公室里呢?”

徐学武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张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电台设备的桌子前。

徐学武拿起一包红色的包装袋,在手里晃了晃,“后勤送上来的速溶咖啡。”

“说是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喝这个,提神效果好。”

“就这条件,你将就着喝喝咖啡得了。”

赵同伟看着徐学武手里那包薄薄的速溶咖啡,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人在屋檐下,确实没那么多讲究的余地。

能有口带点提神成分的水喝,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行吧,行吧。”

赵同伟只好接受了这个选项,他认命地摆了摆手:“速溶咖啡也行,给我弄一杯,水少点,冲得浓一点。”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一把掀开,一名通讯员大步走了进来。

通讯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学武面前:“徐……徐指!”

通讯员强行把呼吸压平缓了一些:“前面传回来消息,A12地块……发现了动物尸体!”

赵同伟刚把纸杯送到嘴边,听到通讯员这句话,他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

动物尸体?

他刚刚靠着清凉油刺激稍微清醒的脑子,此刻又陷入了迟钝。

这里可是郊外,别说是发现一具动物尸体了,就算是发现一群野猪满山乱跑,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同伟迷迷糊糊的,大脑的齿轮一时间还没有完全咬合上。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通讯员,脑海里还在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但徐学武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听到“A12地块”、“尸体”这两个关键词时,徐学武就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老虎,突然听到了猎物踩断枯枝的声音。

他浑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进入了临战状态。

“是刚发现的吗?!”

徐学武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急促得像是在连珠炮,“现场的情况怎么样?控制起来了没有?!”

通讯员点了点头,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前方传来的详细情况。

“已经控制起来了!”

“二大队的人在那边拉了警戒线。”

“是咱们带上去的警犬先有了反应,警犬一直狂吠,训导员拽都拽不住。”

“队员们顺着警犬的指引拨开灌木丛,这才找到的。”

通讯员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死的是一只东方狍,也就是傻狍子。”

“尸体还算完整,但周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傻狍子……”

赵同伟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彻底的情形过来。

他下意识看向徐学武,巧合的是,徐学武也正把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两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在对视的这一瞬间,就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方眼中正在掀起的惊涛骇浪。

两人都在一瞬间想了许多许多。

为什么一具东方狍的尸体会让他们如此如临大敌?

因为在这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任何反常现象都极有可能与韩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这只傻狍子是自然死亡,或者是被山里的野狼、野猪咬死的,那也就罢了。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韩烬下的手呢?

赵同伟的脑海中快速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韩烬是怎么杀死这只狍子的?

狍子虽然有个“傻”的绰号,但它毕竟是野生动物。

要想在茂密的山林里徒手抓住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用了什么工具?

是利用山里的藤蔓和树枝制作了原始的绳套陷阱?

还是挖了陷坑?

如果是前者,说明韩烬在这片区域停留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布置陷阱。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韩烬的潜伏能力依然保持在较高水平,这对搜山部队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而且,既然是猎杀,为什么尸体会被留在杂草沟里?

是没有来得及拖走?

还是在剥皮抽筋的过程中被突然出现的警犬惊动,仓皇逃窜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具动物尸体都绝不是一堆烂肉那么简单。

在专业的法医和痕检专家眼里,动物的尸体有时候和人的尸体一样,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库。

经过详细的勘察,是可以勘察出很多极其关键的信息的。

只要确定了死亡时间,就等于锁定了韩烬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具体时间节点!

只要能提取到哪怕一丁点的微量物证,这连日来的盲目搜索就能瞬间变成精准打击!

对于一直都被韩烬牵着鼻子走的警方来说,现在能追踪出一些属于嫌疑人的线索,哪怕这线索是附着在一只死狍子身上的,那也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巨大突破了!

徐学武雷厉风行地转过身:“马上给我备车!”

“对了!立刻去叫上江源、贺州,还有邱美霞!”

“告诉他们把所有设备全都带上!”

“让二大队的人死死看住现场,谁也不许靠近那只狍子十米之内,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违者记大过处分!”

通讯员双腿并拢,大声答道:“是!我这就去!”

说完通讯员掀开门帘,像旋风一样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外面灰白色的晨曦中。

指挥部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临战前的高度亢奋。

那些原本还在打哈欠的警员全都像被触电了一样,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

虽然发现的只是动物尸体而非人体,但其中暴露出令人深思的线索却有很多。

徐学武自然不会放过,他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调动了五六千人的队伍在这深山老林里布下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在这深山中找出一些能将韩烬死死咬住的线索吗?

现在线索出现了。

不管这条线索是真是假,是大是小,他都必须像一头饿狼一样死死地咬上去,撕扯到底!

“走!”

徐学武顺手捞起挂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大步流星地朝着帐篷外走去。

赵同伟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一夜未眠的疲惫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彻底压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指挥部。

两辆吉普车已经轰鸣着开到了帐篷门前。

这种车虽然乘坐体验极差,减震硬得像石头,但在这种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只有这种带大梁的硬派越野车才能吃得消。

徐学武和赵同伟两人同时皱着眉头拉开车门,动作利索地钻进了第一辆吉普车中。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源和贺州两人提着勘察箱,和邱美霞一起朝着吉普车快步走来。

“装备都带齐了?”

徐学武摇下车窗,看着正在往第二辆吉普车上搬东西的江源。

江源动作麻利地将勘查箱塞进后座,用力拍了拍车门,对着徐学武大声回答:“带齐了!”

“徐指,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