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抬眸，眸光凝沉，轻声发问。

“为什么？”

萧泠汐（始祖神）眸光微澜，淡淡应声。

『因为外混沌疆域无垠，虚无风暴恒古肆虐，凶险莫测。』

『我体内旧日创痕至今未曾尽复，当下状态，一旦再遇域外异族截杀，已然难以自保。』

云澈默然良久，垂眸凝视自己掌心萦绕的幽幽虚无灵芒，心底一片清明。

“可我如今的境界层次，较之你天差地别。”

“连身负始祖本源的你都无法立足，我孤身前往，与赴死何异？”

面对他的疑虑，萧泠汐（始祖神）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敲定所有结局。

『你若决意前往，我可将大半始祖神力，尽数传渡予你。』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却震得云澈心神巨震。

不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萧泠汐（始祖神）已然续上话语，字字笃定，再无转圜。

『没有别的选择。』

云澈唇瓣微张，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尽数化作无言。他蹙眉垂首，心绪翻涌跌宕，陷入无尽踯躅与两难。

『这份力量，不会凭空予你。』

萧泠汐（始祖神）凝望着他的双眼，澄澈神性穿透人心，缓缓道出唯一的约束。

『第一，你必须活着回来。』

『你离去之后，我会镇守此方混沌，守好轮回古井，守好蓝极星最后一方净土。』

『直至你圆满虚无大道，无需散尽生机，便可逆转万古轮回，重塑完整神界。』

云澈抬眸，眼底泛起一抹自嘲的苦涩笑意。

“连全盛、本源归位的你都做不到的事，我……真的有做到的那天吗？”

外混沌的凶险、异族的可怖、虚无前路的未知，根本不是他昔日纵横的深渊混沌所能比拟。

他本以为，纵使前路九死一生，至少还有萧泠汐（始祖神）并肩同行，彼此依托，可渡万古孤寂。

可如今，所有重担、所有凶险、所有未知，尽数压于他一人肩头。

『第二。』

萧泠汐（始祖神）并未停顿，继续沉声开口。

『我渡你的始祖神力，待你归来之日，需加倍偿还。』

云澈深深凝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神性漠然的容颜，倏然看破她的用心，轻声道：

“你是想以这份代价、这份羁绊，消去我心中的愧疚与抵触，让我心甘情愿接纳这份始祖神力，对吗？”

『这是条件，亦是你我既定的代价。』萧泠汐（始祖神）毫无迟疑。

“可这根本不成正比。”云澈摇头，语气沉凝。

“昔年的你尚且险些陨于外混沌，我此去，九死一生尚是奢望。”

“我若陨落域外，你流失的大半始祖神力，将永久湮灭，再无归期，再无弥补可能。”

萧泠汐（始祖神）眸光轻轻一动，似是略作沉吟，随即轻轻开口。

『那……三倍？』

简简单单两字，轻淡如水。

可云澈沉重压抑、满心抵触的郁结心绪，却莫名一扫而空，心底甚至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与忍俊。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

凌驾万古、淡漠无我的始祖神性之下，那个独属于他的小姑妈，依旧鲜活，依旧藏着独有的温柔与可爱。

他压下心绪，释然颔首，坦然接下这份沉重的约定。

“好，便三倍。”

“我若归来，必为你根除所有旧创，偿还三倍于今日的始祖神力与虚无道果。”

三倍始祖本源，意味着远超混沌之巅的力量。

那是何其浩瀚恐怖的层级，需要熬过多少万古岁月、闯过多少生死绝境，云澈无从想象。

甚至在那漫长前路里，他能否活下去，都是最大的未知数。

他抬眸，轻声追问：

“你……真的不怕我陨在外混沌？”

『若真有那一日。』

萧泠汐（始祖神）目光平静，道出最冰冷也最真实的宿命。

『此方混沌万序、星辰生机、轮回根本，都会随你的陨落，一步步彻底衰亡、归零。』

『你所有亲人故友，永无苏醒重生之机。』

祂眸光微凝，落向云澈眼底。

『你会让这种结局，发生吗？』

“不会。”

云澈断然摇头，眸光炽烈而坚定。

“我绝不允许。”

『那就足够了。』

萧泠汐（始祖神）淡淡颔首。

『我信你。你若不成，世间再无任何人可成。』

以绝对理性而论，萧泠汐（始祖神）本有无数稳妥之选。

她可静待旧创痊愈，静待本源回流，待全盛之时独自踏足外混沌，万无一失。

她亦可就此散尽生机，重置天地，归于最安稳的原始秩序。

可她偏偏舍弃所有稳妥，赌上整片混沌的存亡，赌上万古根基，义无反顾地相信他，赌他能创造奇迹。

一念至此，云澈心口酸胀动容。

他凝望着那双容纳万古的眼眸，轻声试探：

“小姑妈。”

“我还能……这般唤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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