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段继续往前洗。
忽然,宝强打拍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耳机里流出一种与前面截然不同的声音:音高尖得刺耳,节奏却稳得像钟摆,更怪的是它还不是一路,是三路咬在一起!
一路疏朗,一路则像咬住了不松口的疯狗,还有一路在有规律地应答,像鸡妈妈在招呼小鸡仔一样。
宝强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他把音量拧到最大,听了足足半分钟,猛地摘下耳机:
“不对……这不是高炮的家伙。搜、跟、指令,三路成套……好熟悉,是什么来着?”
“那就是导弹咯,搜,跟踪,附加引爆指令……”
江夏哈哈一笑,想起了自家的萨姆导弹。也不知道导弹营那帮硬汉现在换装了运载平台表现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火种基地的工程师们有没有把发射架和雷达来个一体化,自己离开基地的时候,还专门模拟了一次方案来着。
要不是这个部队神出鬼没的,江夏还真想来个售后访谈。
嗯?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提江夏捧着脑袋暗自思索,他前面的话让满屋一静。
“奈基!”
宝强一拍桌子!
“白头鹰的奈基-大力神,藏在岛上有些日子了,咱们有关同志摸了几趟,连个毛都没捞着。这一趟……
这一趟倒是把这贼鸟抓出来了!全部,重点标红,一段都不许漏!”
图钉一枚接一枚摁下去。光是这一遍,大岛南部的防空雷达网底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
哪座是站岗的警戒,哪座是喂炮的炮瞄,哪几座是藏在袖子里的导弹制导,连同它们的频率、脉宽、转速、指纹,一并落进了档案袋。
这哪里是天上掉横财,这是敌人把自家的防空账本摊开,亲手递到了他们面前。
小小保密室里面,顿时欢呼雀跃。
“小江工!你那个无人机太厉害了点!诶,这次听说装的是磁带,是不是还有种更厉害的,可以拍照来着?”
“这两个要是一结合,等到了上岛的时候,我们和岛上的同志来个里应外合,直接把校长就拿下了!”
“您说是不是啊,小江工?”
“小江工?”
“小江工?”
听见701的同志在谈论无人机的事,江夏却盯着屏幕上那段被定格的信号,慢慢扭过头:“宝强?”
“诶?”
“我问你,这种炮瞄雷达和导弹,是不是看见目标了才开机?”
宝强挠了挠脑袋,咂摸半天,底气不足:“我……我也没用过真家伙。不过原理上,应该是吧?火控雷达金贵,磁控管开机一次折一次寿,频率还怕人听了去,平时都捂得严严实实,非得等警戒雷达把目标点到脸上,它才肯睁眼。”
“反正我们是这么做的,导弹营那就更不用说了……”
“咋了?”宝强看着脸色凝重的江夏有些不解。
“对喽。”送磁带来的参谋插了一嘴,“咱们岸防炮也是这样,这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江夏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炮瞄雷达开启,甚至连导弹都支棱起来了,它咬的那只“兔子”,是谁?
除了自己的无人机,还能是谁!
几秒钟里,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无人机是不是被咬住了?高炮是不是开火了?机身上是不是净是弹洞?
不,无人机还不算什么,大岛要是发现有不明目标横穿,当夜就得戒严、就得全城大搜捕,而那边的同志偏偏就在同一时刻发报……
执行任务的同志,接应的站,藏机器的点,一条线全得被扒出来……
江夏越往下想,后背越凉,连脚趾头都凉了。
拽住参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连声音出口就劈了个叉都顾不上的江夏急急追问:“无人机呢?被揍了几个洞?没散架吧!敌人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了!”
参谋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没抱住。
“咋、咋了?”
“飞机!天眼一号!回收的时候啥样?”江夏的眼睛都红了,“是不是被揍了好几个洞?没散架吧?落水之前冒不冒烟?你倒是快说啊!”
参谋让他晃得直晕:“啊?什么洞?”
“弹孔!高炮打的!”
江夏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大岛上的动荡,导致执行任务的同志又被抓捕、被审讯、被……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呆毛都耷拉下来,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哪儿来的弹孔啊。”参谋终于听明白了,哭笑不得,“完好无损啊!捞上来的时候翅膀都齐整,连块蒙皮都没破。”
江夏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喃喃道:“没破就好,没破就好……”
“就是……”参谋话锋一转。
江夏那口气刚吐出一半,心“噌”地又吊了起来,呆毛都跟着直了:“就是什么?”
“就是被海水泡了。”参谋推了推眼镜,像在回忆无人机运回基地时的样子,“机身上白花花一片,全是盐渍,尾翼那地方还挂了点海藻。他们说,再晚捞半天,电池匣怕是要烂穿了。可能……要大修。”
“……就这?”
“什么叫就这!这可是高新装备,全军也就我们南海有!”
不知道无人机从哪来的参谋对着江夏瞪眼。
“快带我去看看。”江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顺手把大老王从人堆里拎了出来,“别看西洋景了,跟我去看看那三个大功臣!”
“还有,这位参谋,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我这颗心让你拎上拎下三回了。”
参谋还想废话,大老王站在江夏身后掏出了一堆证件挂在自己胳膊上,露出自己硕大的二头肌后,还抖一抖的。
哼,你遵守纪律我不挑你理,但你若是还不知深浅……
洒家也会以力降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