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王大妞伸着手胡乱挥舞着，“滚……滚啊……”这些孩子吃不起关她什么事儿！
又不是她生的。
就算是她生的，可凭什么她就要为了那群只知道吃喝讨嫌的小崽子牺牲，活不起就别活啊！
再不济，找个生不出来的送出去啊！
“娘……”稚嫩的小手拽着王大妞的衣服，一声声喊着，“娘，我饿……”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
她抬手一抽，倒在地上的丫头片子就又朝着她爬了过来，呜咽着：“娘，弟弟快不行了……”
周遭的朦胧一点点退却，这小丫头片子的脸也渐渐清楚了起来，王大妞只略略一扫，就对着所处的屋子仔细打量了起来。
“娘……”
惹人嫌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响着，但王大妞已经能十分熟练地略过这些吵闹，她在屋子里走动了起来。
这一走动，刚才还像是与世界有着隔阂的麻木感官一下就清晰了起来。最先感受的是冷，刺进骨子里冷，冷得将王大妞打寒颤，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没等她在心里骂娘，腹部的饥饿就直翻而上，如刀子在胃里刮一般，疼得让人直冒酸水。
这是个什么见了鬼的梦！
她王大妞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做过这么真实又遭罪的梦！
“娘，娘，米缸里没米……”才一揭开缸，一直追着她叫娘的丫头片子就拽着衣角小声地说着，“野、野菜……也没有了……”许是因为王大妞的眼神太凶恶，这小黄毛丫头说话的声音越发小，头也低低向地垂了下去。
咕噜——
“没有你不会想办法啊！”王大妞瞪着这从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的丫头片子，没好气的吼道：“还弟弟饿了，我看是你这个赔钱货贪嘴，要不这肚子咋能叫这么响呢？”
这屋子空荡的跟没人住一样，料想这破门户是没余钱买粮，王大妞早就被这半天也醒不来的梦闹得一肚子火。
王大妞心里火气正旺，这丫头自己不长眼，火可不就朝她撒去了。
“我……我……我没有……”怯懦的声音非但没叫王大妞生起一丝愧疚，反倒叫她更加不耐了，她抬手照着丫头片子的脸一甩，道：“去，把钱袋子、票袋子拿过来。”
小丫头被她甩了一巴掌不敢吭声，低着头往一边的门洞走了去。
王大妞捂着肚子站在这空荡的厨房间，眉头紧皱，忽然这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出现了一双眼。
“大妹子、大妹子……”
那人嘿嘿地怪笑起来，轻声道：“大妹子，饿了吧，我这儿有粮了。”
咕噜——
被饥饿围绕的王大妞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肚子也跟着唱起来了，她没有作声，这梦古怪的很。
都不消用脑子，就知道这王大蛋打什么主意。
这是梦，她做什么要答应这种龌龊的事。
“妹子……妹子……”屋外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抬手将布袋子举了起来，他心虚地看了圈左右，小声道：“半斤白米。”
“妹子，你就让我进来吧。”男人见王大妞依旧不吭声，急得他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自从大有走了，你跟孩子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我傍晚就听见大妞说弟弟病了，这、这大志还这么小，饿着怎么能行？还……还有你……脸都饿黄了，不不，我没嫌你不好看，我、这、这是心疼，对，心疼……”
乱七八糟的话叫王大妞眉头一跳。
大有？大志？
心慌和不安瞬间爬上了王大妞的心头，肚子又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做起了响。
“娘……”门洞另一边的黄毛小丫头走了过来，捧着个掉地上都没几个愿意捡起来的破旧书本。
“大妞过来了啊。”屋外的声音将女孩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处。
王大妞看着屋外这贪婪的眼神，眼睛一亮，道：“大妞去看看弟弟。”
女孩如释重负般的跑出了厨房。
好一会儿后，屋外的男人才咂巴着嘴将目光收了回来，见王大妞盯着他看，这才讪笑：“妹、妹子……咱大妞长得像你……”
啧，王大妞心里门清的很。
可心里头嫌弃，面上却笑了出来：“是像我。”她摸着脸道：“我老咯……”
“不不，不老……好看……”男人一急，就有些结巴，“妹子好、好看……”
王大妞敛了眉，道：“是我没用，对不起大有，叫孩子们跟着我吃苦挨饿……”
“妹、妹子，”男人再次将手举了起来，磕巴道：“粮、粮，我给、给妹子，别、别急……”
“那就麻烦……你了。”王大妞这次没有拒绝，顿了片刻后，才咬着下唇道：“就当是我借你的。”
“不、不用……不用……还。”眼见这拦他在外的门就要开，男人更是激动得不行，“不、不用还。”
“这怎么行。”王大妞边说边将门拴打开，又在男人即将凑近之时，一下又躲了开来。
“你听我说……”
好一会儿后，对面的男人这才搓着手问：“这能行吗？”虽是这样，可他眼里的精光却是将他的心口不一出卖了个干净。
“行，怎么不能行。”王大妞嗔了一眼男人，“你只管站这儿等着就是。”
屋外的雨下个不停，风越演越烈，雨也越下越大，再加上这屋顶、窗户漏了的大洞，这叫相连的两个屋子听不清非同个房间的私语。
“娘……”
“好孩子。”王大妞的手抚上了女孩脸上的红印，轻声道：“是娘不好，找不到吃的，还急得拿你撒火，现在怎么样，还疼不？”
不等女孩摇头，她又自顾地说道：“娘没用啊，娘对不起你们啊，你们好好的孩子都跟着娘受苦了啊。”王大妞抹着泪，“你爹那个狠心的怎么就舍得丢下咱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受罪的啊……”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有时候，我真想找根绳子跟你爹去了算了，我就想问问，问问他这心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舍得叫我们这么苦啊……”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流泪。
厨房间的男人凑着头，竖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