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黎明前的黑暗。

陆凛率039团装甲部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好几天。

这几日局势紧张，战争简直一触即发。

黎明前的江面大雾弥漫，能见度虽然低，但对面T-72的发动机倒是挺能吼的，履带更是时常碾压着冰层，折磨着团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但，无人松懈。

陆凛等人蹲守在59式坦克里，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也没好到哪去。

这冰窖一般的坦克，把他和他手下的兵像铁棺材似的包圆在里面。赵锐冻得上下牙哆哆嗦嗦直打颤，老郑低声笑骂道：“年轻人火力咋这他妈不足，你瞧你虚的！”

赵锐顿时很郁闷，他在这里最是细皮嫩肉，哪比得上皮厚肉糙的老郑，身强体健的团长，和虎背熊腰的孙小虎！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丢人，他现在都想跟虎子抱成一团了！

孙小虎小声说：“锐哥，你想想媳妇对象，想完心里就热乎了！”

赵锐一想，心里顿时更特么凉，那简直是透心凉！

他哪有媳妇！

真要是想点热乎的，那他只能大逆不道的想想陆团长未来的媳妇了！

陆凛干咳一声，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坦克空间狭窄，为了保证操作时的灵活性，他们衣服还不能穿太厚。

这几天他一直靠着脑子里不断推演的战争演习来分散注意力，抵御这刻骨的寒冷。

但除此之外，他怀里还一直揣着一封信和林淼给他的那支钢笔，那才是让他心口熨帖踏实的原因。

那是给家里的光荣信，是用林淼送他的那支笔写的。

他在信中写的很清楚，如果他牺牲了。

那他希望家里能把他所有的津贴都给林淼，支持她继续为国防事业增砖添瓦，继续为他们团、为全军造更好的材料。

陆凛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林淼这件事，可在信的最后，他还是让家里人务必要保密。

虽然林淼看上去心大还没心没肺的，也未必会因为这些难过。

陆凛想着想着，心头又热乎起来了。

上次他在小黑屋里审讯林淼时，她曾说过，2月9日下午，对面的最高领导人将会病逝，这消息会于2月10日对外公开。

现在已经是10号凌晨了。

但从对面一直在制造压迫感的状态来看，陆凛严重怀疑林淼当时是为了活命瞎掰的。

这要放在他没见林淼真本事之前，此刻他已经谋划着活着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要送她去接受正义审判。

但自从见识了林淼远超姜以诚的军工技术后，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忽然，界河对面传来了发动机预热的声音，柴油燃烧的黑烟铺天盖地，将整片大雾都染成了灰色。

履带碾压着冻土，带着压迫性的震动传到039团的阵地上。

陆凛原本还能监听到对岸的侦查电台，但此时忽然变成了一片盲音，紧接着就是全频段的强电磁干扰声。

陆凛眼神暗下，心头一凛——终于要开战了。

但眼下，坐在被加固过的装甲坦克里，他的心却无比从容坚定，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林淼加持下，这老伙计的威力！

“039，全体一级战备！”

“穿甲弹，实弹装填！”

“标定射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炮！”

立时间，039团严阵以待！

所有发动机整齐有序的点火，巨大的轰鸣声不输于阵，坦克内响起整齐划一的机械闭锁声，只等着首长一声令下！

剑拔弩张，陆凛心无杂念，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然而对峙了近半个小时，对面都愣是没动静。

所有人都不敢松懈，陆凛更是时刻警惕着，生怕对面趁着浓雾偷袭。

直到曙光冲破浓雾，视野渐渐清晰，太阳升起之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的发动机忽然一辆接一辆的熄火。

被屏蔽的电台信号中，忽然开始播放突兀的、柴可夫斯基的古典音乐《天鹅湖》。

陆凛愣了一愣，继而神情惊讶，飞快地反应过来——对面的最高领导人，真去世了！

所以，毛子是因为这事才没敢打起来？

但，还是不对，如果按照林淼的说法，那人是下午去世的，怎么会在凌晨忽然要打，又在早晨突然收兵呢？

这里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情况！

对面没了进攻意图，陆凛自然也跟着让下面的士兵先严阵以待。

毕竟我国一向主和不主战，只要对面不动手，那他们也将继续采取防御之姿。

陆凛在心中推演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猜到是对面最高领导人的突然离世，给他们内部带来很大压力。

群龙无首、权力真空，按照惯例，军方第一反应必然是极度防备外部敌人的趁虚而入。

这才有了对面的临战状态。

可，还需要一件更有颠覆性的大事，能让他们从临战状态冒着输阵的危险叫停。

毕竟《左传》有云：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面的毛子虽然没左传，但用兵打仗，道理都是相通的。

除非这件大事，能让他们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一仗非败不可。

想到这里，陆凛忽然心中一动，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张聪明狡黠的笑脸来。

难不成……是林淼又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

2月10日下午，林淼终于从收音机里等来了对面最高领导人去世的消息。

她长长松了口气，幸好这穿书世界里的世界观还没太崩塌，否则原书作者真要不讲武德的胡写八写，她一个自带未来金手指的也只能自求多福。

而界河对面，陆凛眼睁睁看着那些毛子的坦克车里已经开始往外出人了。

再用望远镜一看，对面的军营都降了半旗，很快，他们就收到了那突兀却又真实的死讯。

“啥……啥情况？”赵锐结结巴巴地说，“毛熊他们领导人没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老郑激动地一拍操作杆：“这下他妈的打不起来了，老子还想试试咱这狗皮膏药灵不灵呢！”

孙小虎笑道：“你拿脑袋撞几下不就知道灵不灵了？”

陆凛也联系上了电台里坐镇后方指挥车的沈宏，确认了对面乱成一锅粥的状态和他们接下来的任务——

原地防御，严阵以待。等待师部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