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戏开场(求追读!!!)(1 / 1)

第54章大戏开场(求追读!!!)(第1/2页)

天灰蒙蒙的。

朝日未升,山沟沟便被笼罩在一层灰蓝的雾里。

寒风刮过缩在山沟里的大梁子村,无法化开的尸臭便随风漫卷过了山垭口的那片高岗。

高岗上的破落民居院门紧闭。

院门楼前,搭好的戏台周围挂着红布。

红布条在风里舞动着,平添了几分凄艳。

小院内。

常大丰打水洗了把脸,便走到院里那根晾衣绳前,拿手试了试绳上晾晒的那些衣服,跟着面露笑容:“再去去潮气,过了中午就都干了。”

丁零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顺口与常大丰招呼:“班主,戏服都干了吗?”

“快了。”常大丰从一件戏服后探出头来,脸上笑容未减,“不耽搁咱们下午扮上。

“黄昏一过,正好开戏。”

这几日来,班主的情绪都难得的饱满亢奋。

他似乎专门在等着,今日黄昏后的这场好戏。

丁零跟着常大丰回到戏班以后,用着二三日的时间,把那‘钟馗嫁妹’的几个重要唱段都学了一遍,暗下里也跟着周羊练过了《武家坡》。

相较于前者,《武家坡》这首戏腔歌曲练习难度反而要低得多。

“咱们两个人,一个扮钟馗,一个扮钟妹,怎么这里有三套戏服?”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丁零眨了眨眼,向常大丰问道。

“钟馗乃是降魔大神,身边自是要有跟班随从,彰显它的威严体统。”常大丰笑着道,“剩下这套戏服,便是给它的跟班准备。”

丁零不动声色,跟着追问:“可钟馗的跟班,不该是鬼神精怪之类的丑角么?

“您晒出来的这套戏服,有靠旗、胖袄……这分明是武将净角的装扮哩。

“戏服上还绣着蟒,得是位品佚不低的武将呀。”

“如今只有咱们两个人,也弄不了那么规整的仪范。

“箱子里就剩下这套武将的戏服,凑合着使罢!”常大丰道,“有些时候,意思到了就行,也不必甚么都弄得不差毫厘。”

“也是。”丁零终于点了点头,但她随后又问,“可眼下只咱们两个人,这第三套戏服,您要给谁扮上?”

常大丰对答如流:“我扎了个草人。

“到时候把这身戏服,给那草人穿上就是。

“我的厌神会附在那草人身上,让它给你作跟班,为你保驾!”

“还是班主想的周全!”丁零赞叹了一声。

常大丰回以满面笑容。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有些东西,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虽要在今夜一同搭台唱戏,但仍然各有各的路数。

《钟馗嫁妹》只是晚上这出戏的皮,两个人在内里均有另一出戏要唱。

丁零转身进了柴房,熬煮今天一整天的饭食。

待她把咸粥端出柴房的时候,常大丰业已敞开院门。

“班主,你那碗粥在灶头上,自己来端。”丁零捧着冒着气儿的稠粥,向常大丰说了一句。

大海碗虽然厚实,却也并不隔热。

但丁零捧着这一大碗粥,也不觉得烫手。

——她那双看似纤细的手掌上,早已遍布老茧。

有这些茧层隔热,一碗粥倒也烫不到她。

同班主招呼过,丁零便预备进屋吃饭。

这屋外头飘着股臭气,叫人闻着直犯恶心,根本不能在外头安然用饭。

相比之下,屋里便要好上许多。

“不忙着吃饭。”常大丰摇摇头,叫住了丁零。

他从一块大石碾子上起身,引着丁零走到院外,指了指那挂着红的戏台,道:“夜黑开戏的时候,我让厌神作你的跟班,和你一同到这戏台上。

“你且把‘粉蝶儿’唱罢,把你扮作的钟馗身份立住,叫戏通神。

“此后便往院里来,我扮作钟妹,在堂屋里等你。

“咱们对唱过一回,你便引着我出门,下岗子,一直往咱前两日去过的河边走——

“若然一切顺利,到了河边那道桥上,桥对面便该显出外面的景象了。

“咱俩就正好逃跑。

“这个章程,你记熟了吧?”

此一番章程,丁零每日向常大丰学戏时,都要听其讲过数遍,早已滚瓜烂熟。

便是她偶有疏漏,周羊也会在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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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今下仍是认真听过常大丰言语,点头道:“都记熟了的。”

“好。”

常大丰也点头道:“今夜大梁子村里,那些沾着鬼韵的死者,必都会在鬼韵驱使之下,赶来台前看戏。

“这边要开戏的锣鼓响了,村里的死者便会陆续汇集到此。

“你可得撑住,莫要被那鬼韵一冲撞,便忘了自己该演什么唱什么了!”

“戏鬼也混在那些死尸当中吗?”丁零问道。

“是啊……”常大丰脸色凝重起来,“所以要叫你把这出戏背得滚瓜烂熟,不能出一点差错——到时候,只能凭着这戏通神的本事,把它给迷住。

“它要是彻底陷进戏里,咱们的生路也就有了。”

“我待会儿再把戏唱几遍。”丁零如是回道。

……

太阳落了山,天渐渐黑下。

高岗上点起灯笼,把夜色烫红。

戏台立柱上捆着的红布条,为这个死寂的夜添上了些许热闹的氛围。

帷幕后的锣鼓声传进夜里,响遍了大梁子村家家户户。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这依着某种节奏敲响的锣鼓声,就像一个暗号。

听到这阵锣鼓声的‘人’,自然便读懂了这个暗号,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周羊随丁零躲在帷幕后。

他看着重又扮成钟馗的丁零坐在一张板凳上,敲锣打鼓。

那锣鼓声的节奏,与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野戏班开戏前的锣鼓宣传声,竟也出奇的一致。

艺士们用锣鼓提醒着村里的人,大戏即将上演,赶快来凑集人气。

在丁零身旁不远处,那扎着靠旗,顶盔掼甲的草人僵立着。

阴冷刺骨的气息从这具草人身上散发出。

草人‘脸上’贴了张黄纸。

常大丰还贴心地用毛笔在黄纸上画出了眼耳口鼻一副五官。

这具草人身上,便附着常大丰的休门厌神:大了。

“先生,你觉着无聊吗?

“你觉着无聊的话,咱们说说话呀。”

丁零一面敲着锣鼓,一面在心头与周羊私语。

周羊回道:“并不无聊。

“眼下是甚么时候?你专心做事。”

“我心里有数的,先生。”丁零窃笑着道,“先生,你还没有说过,你家住在哪里嘞?

“问过你好几回,你都没说。”

听到她的问话,周羊顿了顿,才道:“这次你能逃得生天,离开这个鬼村。

“我就告诉你,我家住在哪里。”

“好!”丁零振奋应声。

她还想再与周羊说话,忽有冷风吹动了前头的幕布——

一股更浓的尸臭味随风而来!

丁零身上一僵。

周羊借着她的眼睛看到,那被风吹开一道缝隙的幕布外,戏台前头,有三四个人拎着板凳走了过来。

‘他们’在戏台前停下脚步,摆好板凳,坐成一排。

四个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个身形亦极臃肿胖大。

黏腻的头发上沾着脓绿的液体,张着两个黑漆漆的眼洞往帷幕后头瞧——周羊险些与它对上眼神。

好在不等周羊挪开目光,它先转过头,笑着与身边长发的妇人说话。

它一咧嘴,嘴角咧到了耳根。

脓绿的尸水从嘴里淌落。

它身边的妇人,频频点头回应高个男人的话。

每次点头幅度稍大,脑袋便直往下掉,须要妇人拿手托着。

妇人身边的两个孩童早按捺不住天性,趁着父母说话的当口,屁股已脱离了座位,在戏台前的空地上你追我赶起来。

孩童喜爱玩闹,又总丢三落四。

它们不时跑丢了腿,落下了手,便得停下来,把手脚再接回原位。

随着这一家四口在戏台前占好座位,陆陆续续地便有村民携家带口,拎着板凳上了岗子。

这场戏逐渐聚起了人气。

村民们围坐戏台前,相互嬉笑玩闹。

但它们只有嬉闹的动作,嘴里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村民们嬉闹的情景,和着格外冷寂的空气,便使得此间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弥漫在空气里的尸臭,更几乎凝成实质。

陷身此中,已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