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鱼塘的地下深潭就像一个巨大的坛子,口面狭小,内空庞大,四壁长满青苔呈反夼之势,水面与潭口距离足足五六丈,以这个高度,再加上潭中没有着力点,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更何况潭中还匿伏着深渊巨鳄那种凶猛残暴的史前巨兽,人一旦掉进深潭,哪有生还之机?便是马永帅这种巧捷万端的智者都葬身巨鳄之腹,钱真茂和何瑛焉能幸免。
这一役,施健算是大获全胜,得意得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大名鼎鼎的小马神镖外加恒山派大弟子和魔教余孽,实力何等超凡!结果还不是阴沟里翻船,栽在我酒醉鱼塘的法阵之下。啧啧啧!可惜了两位的一世英名,便宜给巨鳄老兄解馋了……哈哈哈哈……”
施健的抚掌大笑突然就哽在了喉头,余光所及,正是右尊者的随从苗红晨已经笔挺的站在当场。施健立刻放下身段,躬身拱手:“酒醉鱼塘塘主施健恭迎右尊者大驾。”
六七个伙计婢女纷纷朝苗红晨方向毕恭毕敬的行礼,跟着塘主附和:“恭迎右尊者大驾。”
这六七个人并不包括挟持葛蓉蓉的婢女,那个叫巧娘的婢女依旧左手短刃架着葛蓉蓉脖子,右手短刃顶着葛蓉蓉背心,看都懒得看苗红晨那边一眼,似乎右尊者的来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塘主施健非但没有责备她无礼,反而隐透些许恭敬。
小白脸一言未发,侧身退到了角落。
场面顿时变得异常宁静,噤若寒蝉,落针有声。
不见右尊者现身,先飞来一个人,一个身穿青色僧服的女子。她不是自己飞过来的,而是被人抛过来的,重重摔在深潭边的青石地上侧滑出两三尺,非但僧服在地面上磨出了破洞,胳膊和膝盖也蹭破了皮,血迹斑斑。好在脸颊未着地,虽然狼狈了些,还是保住了容貌。
施健等人纵有怜悯之心此刻也不敢稍有表露,除了卑躬屈膝迎接右尊者,任何想法都要暂时压制。
右尊者登岸缓步走到深潭边,探头往深潭里眺望,右尊者目光如炬,眼力甚好,催动一种奇妙功法,双目顿时变得通亮,就像两束光一直照到了潭底。亲眼目睹马永帅被深渊巨鳄蚕食鲸吞,亲眼见证钱真茂和何瑛在潭水中垂死挣扎。
施健本以为立此大功右尊者会论功行赏,内心暗自庆幸把握时机得当,超额完成任务,该是何等的不世功勋。只是右尊者看起来丝毫没有兴奋和愉悦的表情,脸上反而隐隐有些沮丧和失落。
施健除了撒的一手好网,便是操控酒醉鱼塘的阵法算得上拿手绝活,在武功上的造诣只能算得上三流。一个三流武夫,永远也体会不到一流高手的寂寞,无敌的孤独。
如今的胜天已然是无敌的存在,就连右尊者都多年未逢敌手,高高在上的胜天主岂非更是高处不胜寒?好在江湖上一个能击杀夹谷恨天的少年横空出世,在胜天的重重考验之中仍然能全身而退,这个少年的出现,终于激起胜天主和左右尊者的激情。就跟下棋一样,棋道高手能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博弈对手,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右尊者就是怀着这样的期待身入江湖现身应天府。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马永帅竟这般不堪一击,窝囊死在了酒醉鱼塘里。此刻右尊者的心里就像棋道高手约好了对手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满怀期待的等到了博弈前夕,结果被对手放了鸽子。这种失落感,施健等人是不会懂得的。
右尊者转念一想,马永帅这么轻易就死在了酒醉鱼塘,也许马永帅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对手,他的实力压根就不值得本尊出手。这样一想,失落感便没那么强烈。
右尊者不再留神潭中的境况,转身面对婢女巧娘,上下打量一番被控制的葛蓉蓉,问道:“这位是……”
巧娘挟持葛蓉蓉就像攥着的一张邀功牌,其他人手中都没了筹码,只有她的手里还保留着这么一张底牌,因此说话特别硬气,底气十足道:“这位姑娘来头可不小,表面上是江南第一名妓葛蓉蓉,实际上是五毒教余孽魔教妖女濮阳洛璃,江湖传闻中唯一一个能救马永帅,解妙诸葛的听看熔魂散和化骨碎心蛊之毒的人。”
小白脸不禁为巧娘捏了一把汗,抚面摇头,惋惜不已,心中暗骂:“蠢婆娘,马永帅活着,挟持魔教妖女或许有点用处。马永帅死了,还想拿濮阳洛璃在右尊者面前邀功,你惨了!”
以小白脸对右尊者的了解,右尊者最痛恨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蛋,巧娘所作所为,正好撞到招子上了,不被右尊者大卸八块才怪。蹊跷的是右尊者竟然并未为难巧娘,反而笑逐颜开,为巧娘鼓掌喝彩。
小白脸作为右尊者肚子里的蛔虫,粗略的预判大多相差无几,本以为右尊者会严惩巧娘,哪曾料想右尊者会破天荒容忍下属犯糊涂。自打萧香南恶意挑唆主仆矛盾,虽未能将主仆之间的信任劈开一条鸿沟,但自那一刻开始,右尊者的思维他就越来越摸不透了,越来越不在小白脸的预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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