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面的小叫化子叫阿伟。他是执法长老秦望海的心腹,同时也是传功长老张和林的眼线。
方才孔祥吉深夜试探、句句胁迫站队,以及秦望海对半山园旧案、打狗棒真伪的所有推演算计,尽数被阿伟听在耳中。
待屋内动静平息,他悄无声息退出屏风,趁着夜色掩护,躬身辞别秦望海,装作如常退下歇息,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今夜君山局势暗流汹涌,闵涛惨死、三老附逆、冯茂通囚公主引朝廷大祸,这般天大秘情,必须立刻送出君山。
张和林早已与他约定紧急传信地点,一旦总舵有变,便要连夜渡过洞庭,将所有情报送至对岸岳阳楼,交由潜伏眼线层层上报。
阿伟压下心头慌乱,收敛气息,借着总舵深夜守备松懈的空档,贴着墙根暗影潜行,寻机溜出丐帮山门,奔赴渡口。
此刻,总舵主殿偏阁之内,灯火通明。
冯茂通端坐案前,神色冷冽,周身气场霸道森寒。殿外一名黑衣暗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肃杀。
“启禀冯长老,刚才夜巡,在渡口附近发现一具尸体。”
冯茂通眸光一沉,声音淡漠却带着刺骨寒意:“身份可有查证?”
暗卫垂首沉声回禀:“属下已然核对清楚,死者乃是执法长老秦望海身边的心腹,阿伟。”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冯茂通眉眼微眯,神色看不出喜怒,只缓缓再问:“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现场有无痕迹?”
暗卫叩首答道:“现场干净利落,无打斗痕迹。死者身上仅有一处致命创口,一刀毙命。观创口形制,似是剑刃所割,可出手的力道、收招的狠厉手法,又全然是近身快刀的路数,属下一时难以辨明凶器。”
冯茂通闻言沉吟片刻,眉头缓缓皱起,低声自语:“使剑,出手的手法却酷似刀法……是以剑作刀,劈斩发力。咱们丐帮之中,可有这般路数的人物?”
黑衣暗卫垂首,不敢妄断,只能如实回话:“属下遍历麾下值守弟子,一时想不起帮内有谁惯使这般招式。”
冯茂通身子微微前倾,眸中寒光渐盛:“这就越发耐人寻味了。一个秦望海身边的心腹,深夜直奔渡口,分明打算渡湖去往对岸岳阳楼,必然是要向外传递消息。如此看来,这秦望海已然跟岳阳楼上的传功长老里应外合。如今半路遭人灭口,杀他之人,既不是我的手下,也必然是盟友。”
他抬手摩挲着下颌,思绪飞转:“先将尸体妥善收押,严加封锁消息,万万不可让秦望海知晓阿伟已死。另外,加派人手,暗中彻查全山,找出这名以剑作刀的神秘刺客。”
夜色沉沉,君山另一侧的软禁别院,守卫森严,灯火幽暗。
一道身形瘦小、容貌普通的小叫化子,借着巡逻弟子换岗的转瞬空隙,身形如鬼魅般贴墙潜入,悄无声息避开层层岗哨,溜进了朝蔼公主被软禁的内室。
此人正是净尘和尚伪装而成,潜伏丐帮多日,专司探查情报、暗中传讯。
殿内静谧无人,朝蔼公主被铁链锁在床榻,眉目凝着忧色,见他现身,当即抬眸。
净尘压低嗓音,快步躬身禀报:“公主,方才渡口突发变故,执法长老秦望海的心腹,深夜欲渡湖传信,半路遭人灭口,已然殒命。”
朝蔼公主闻言眸光一凝,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铁链上,瞬间便看透其中关节,冷声缓缓分析:
“看来,秦望海已经暗中表明立场。”
“他的心腹冒险夜奔渡口,立马就被杀害,冯茂通的动作够快呀!如此看来,冯茂通已经要对秦望海动手了。”
朝蔼公主神色骤然一凛,攥紧了腕间冰冷的铁链,眼底浮出一丝急切:“秦望海眼下万万不能死,我们必须想办法给他递去警示,寻机护他周全。秦望海是君山之内仅剩的、能够制衡冯茂通的一股力量,他若是殒命,再无人可以牵制冯茂通,局势便再无转圜余地。”
净尘和尚眉头紧锁,低声回道:“公主,此事尚有蹊跷。方才我打探到消息,秦望海的心腹似乎不是冯茂通的人所杀。如今冯茂通正调动人手,把整座君山翻查,全力搜捕这名杀害阿伟的凶手,摆出一副追查真凶的姿态。”
朝蔼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
“搜捕凶手?不过是冯茂通演出来的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罢了。”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等,等秦望海表明立场。若非本宫让孔祥吉去激他一把,只怕他此刻还在犹豫不决。他的心腹一动,立场立马清晰,所以冯茂通即刻便有所行动,他假意四下追查刺客,一来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二来还能借搜山之机,名正言顺地布下人手,把秦望海的居所牢牢监视起来。”
她的目光望向窗纸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愈发凝重:“明面上查凶,实则步步紧逼,他这是在一点点收紧套在秦望海脖颈上的绳索。”
她话音尚未散尽,头顶屋梁之上忽然传来一阵轻拍巴掌的声响,啪啪数声,在这寂静的屋中格外刺耳。
“妙,实在是妙。公主果然慧眼如炬,世间诸事竟被你看得这般通透。”
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屋,净尘和尚浑身神经骤然绷紧,脚下微错,已然摆出御敌的姿态,抬眼死死望向梁上。一道身影自横梁暗影之间缓缓跃落,轻飘飘落在地面,没有发出半分足音。
来人面色白如皑雪,如同常年蛰居于不见天日的幽闭之地,脸上不见半分血色,一身服饰样式与丐帮弟子粗布褴褛截然不同,绝非帮中之人。举止间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嗓音阴柔娇脆,嗲声嗲气。
他目光慢悠悠扫过被铁链锁在床榻之上的朝蔼公主,又斜眼瞥向戒备十足的净尘,不急不缓开口说道:“朝蔼公主,你若死在丐帮,会怎么样?”
他陡然扑向朝蔼公主,人未至,凛冽的刀锋已然扑面,他嘴里漫不经心的吟出答案:“丐帮必亡,天下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