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破空虚桐的根须没入灵土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细密的根尖触碰到那层深褐色的土壤,只是极轻微地弯了弯,便像找到了归宿一般,缓缓地、一寸寸地钻了进去。
叶片在无风中轻轻张了张,几缕淡蓝色的灵光顺着叶脉流下来,在枝干与根须相接的地方微微一闪,随即隐没。
裴炎蹲在灵植室的地面上,亲手将药灵安置在破空虚桐旁边。
药灵蜷缩着身子,安安静静地侧卧在灵土上。
裴炎伸手把它头顶那几片叶子轻轻理了理,指尖触到的叶片边缘仍有极淡的凉意,那是伴生玄药正在与它自身本源融合的痕迹。
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数万里之外,那片被千万株古木层层拱卫的沉星林海最深处,那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植一族圣树,刚刚无端地颤抖了一下。
圣树高耸入云,主干之粗即便百人合抱也未必能围拢,树冠如云,遮天蔽日,是整片沉星林海中最为神圣的所在。
圣树之下,一座由古木与青石交替筑成的两层阁楼静静矗立。
阁楼的窗棂上爬满了细密的青藤,藤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阁楼二层,蒲团之上,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一袭麻色长袍,头发灰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已有老态。
此时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可就在圣树颤抖的那一刹那,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霍然站起。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阁楼中仿佛有一道极淡的灵光闪过,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正是祭祀总庙身份最为神秘的大祭司。
他站得极稳,呼吸却比方才急促了半拍。
圣树方才那阵异动,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他紧皱眉头,最近是怎么了,此前不久,圣树曾向总庙传谕,言明修仙界某处出现了一株三阶完形破空虚桐的气息。
那株三阶材料在他看来已属异数,到现在过去这么久的时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这次,他同样的等待着神树传来的讯息,可是他静静站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圣树都没有任何传谕。
大祭司仰起头,目光穿过洞开的木窗,投向面前那片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的圣树主干。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缓缓涌出,沿着圣树那不知延伸了多少里的根系脉络向外探去。
作为大祭司,与圣树之间有着旁人不知道的连接。
以往每次圣树异动,那来自对方的讯息都会自主涌入他的神识,从未有过例外。
可这一次,圣树除了一开始的抖动之外,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异样。
他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来圣树的反馈,他意识到圣树应该是不会有任何的传讯,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缓缓转身,坐回了蒲团上。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着一个猜想——三族每十年举行一次的高层集会,而这一次,地点便定在沉星林海。
上一次集会上三族总算肯坐下来认真商议,可到底没能拿出一个确切的对策。
可算起来,那已是极大的进步。
此番集会虽然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也比之前好了太多。
而圣树却在此时不知为何短暂抖动,这二者之间,莫非有着某种他还未曾参透的关联?
几乎与他同时察觉到圣树异动的,还有祭祀总庙中的一众人。
祭祀总庙与圣树之间隔着重重密林,虽有千里之遥,可总庙中的圣阶长老们对圣树的感应,却是分毫不差。
那一颤极轻极短,可就是这短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让总庙正厅内的所有圣阶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所有人沉默地放下手中的东西,陆陆续续地起身,朝正厅后方那间平日里用来接应圣树传讯的偏厅走去。
偏厅中渐渐聚满了人。
往日里深居简出的长老们,此时一个接一个地到了。
偏厅中静得厉害,只有灵灯中偶尔爆出的极细微的哔剥声。
他们都在等。
等大祭司的讯息,等圣树的传谕,等一个能解释方才那阵异动的说法。
一炷香过去,偏厅中忽有灵光一闪。
一道青翠如叶的灵符自虚空中浮现,轻轻落在为首的一位长老掌心。
那长老接符,闭目感应片刻,再睁开眼时,面上已无多余神色。
他只说了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间偏厅:“大祭司传话,圣树暂时并无传谕。”
这话一出,偏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没有传谕?这是什么意思?
圣树明明动了,可大祭司却说没有传谕。
若是以往,圣树有任何指示,哪怕只是极微末的提醒,大祭司都会完完整整地转达,就像上次出现那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的材料。
今日这般,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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