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杀我。”
他转身面向服务器机柜,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像教授在讲台上踱步,“硬盘里是最近所有人体实验的完整记录。”
“实验体的基因序列、药物反应曲线、器官衰竭阈值、不同人种的耐药性对比。这不是一般的实验记录,是两千三百四十七个活人身上得到的数据。两千三百四十七个人,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种族。”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张杰,“你拿了硬盘,能做什么?交给CIA?他们会把硬盘锁进某个地下保险库,然后三年后解密,五年后公开。到那个时候里面记录的那些人早就被遗忘了。交给MI6?他们会出价卖给下一个艾姆斯。”
张杰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觉得自己做的事是为了科学。”张杰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渡鸦”眨了眨眼,歪了一下脑袋,像是在等一个学生发表不同的意见。
“既然如此,那就把硬盘交出来吧,或许还能够买你一条活路。如果不交的话,你会知道子弹从膝盖穿过来的感觉的。”
张杰也懒得和对方废话,反正对于他来说,拿到硬盘完事走人,把这个事情收尾搞定,其他的事情就与他无关。
张杰把格洛克34的消音器管口从“渡鸦”的胸口移到他的左膝盖上。
“3秒钟。”
“渡鸦”的眼角跳了一下,“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
他试图缓解一下氛围,但迎接他的却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声。
噗!
格洛克34的枪口往下移了半寸,子弹穿过消音器,打进“渡鸦”左膝盖骨正下方的胫骨平台。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消音器过滤之后的枪声盖掉大半,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冬天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谈你大爷!”
“渡鸦”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左腿瞬间失去支撑力。
他单膝跪倒在地,白大褂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他用右手捂住膝盖,血从他手指缝里涌出来,在地板上缓缓扩散。
他的左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哪?”张杰说,枪口移到“渡鸦”的右膝盖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直都是艾姆斯负责的。”
张杰扣了第二下扳机,子弹穿过消音器,打进“渡鸦”右膝盖骨的正中央,从膝盖背面穿出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孔。
“渡鸦”整个人瘫倒在地面上,两条腿拖在身后,用手肘撑在地上。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了,只有因剧痛而扭曲的五官。
张杰走过去,蹲在“渡鸦”面前,把消音器管口顶在他的左肩关节上。
“我可没有心情陪你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张杰的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这一份数据绝对不可能交给任何组织的,它必须被销毁。”
“渡鸦”颤抖着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硬盘……在服务器下面……有密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胸腔里发出的嘶嘶声越来越大。
“密码是多少。”
“我的……我的掌纹……只有我的掌纹……”
张杰低头看了一眼“渡鸦”捂在膝盖上的右手,掌心全是血。
他伸手抓住“渡鸦”的右手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的血已经凝了,但掌纹还看得清。
他拖着“渡鸦”往服务器机柜方向走。
“你是......魔......魔鬼”
“渡鸦”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功能,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两道平行的黑色橡胶印。
他在被拖行的过程中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大部分是日语,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听不出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服务器机柜底部有一个嵌在金属框架里的保险箱,保险箱的面板上有一个掌纹识别器,红光在传感器窗口里闪烁。
张杰把“渡鸦”的右手按在识别器上。
掌纹识别器发出滴的一声,红光变成绿光。保险箱的门弹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硬盘盒,外壳是铝镁合金的,巴掌大小,厚度大概两厘米。硬盘盒侧面有一个USB-C接口和一个独立的电源插口。
张杰伸手把硬盘盒拿出来,掂了一下,放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
他把“渡鸦”的手从识别器上松开。“渡鸦”的身体顺着机柜侧面滑下去,靠在机柜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镜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镜片上沾了一层灰。
“你不会杀我。”“渡鸦”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淡笑,只是脸皮因为疼痛而痉挛出来的弧度,“杀了我,你就变成我了。”
张杰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格洛克34收回枪套,转身朝电梯井方向走去。
雷藏看着靠坐在机柜上的“渡鸦”,把MP9挂在胸前,右手从腰后拔出了肋差。刀身上的淬火纹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渡鸦”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到雷藏身上,看着那把刀,看着雷藏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已经从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冷漠,对于生命的漠视。张杰或许不会开枪杀他,或许会开枪,但眼前这个人却没有这样的可能。
雷藏往前走了三步,弯下腰,左手抓住“渡鸦”花白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拉,露出了整个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因为年龄增长已经松弛了,喉结在皮肤下面凸起。
肋差的刀尖抵在喉结正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晚安吧!”雷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呲啦——
一声非常细小的皮肉被刀锋切割的声音响起,他把刀收进腰后,站起来,转身跟上张杰。
实验室里只剩下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还在嗡嗡作响,日光灯管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忽明忽暗。
角落里动物笼子里的白鼠和兔子挤在笼子角落,发出轻微的声音。“渡鸦”靠坐在机柜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日光灯。
瞳孔正在缓缓散开,最后一丝光线从虹膜表面消失了,但是他的嘴角却是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