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方向打直，正前方一辆白色的小型厢式货车突然从右侧匝道冲上来，车头直接顶在SUV的右后保险杠上。

撞击的力度比刚才那辆Sunny要猛得多，SUV的后轮短暂地失去了抓地力，车身开始往逆时针方向旋转。

张杰感觉到方向盘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偏向力，车速表从一百骤降到七十，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没有踩刹车。

在这个时候踩刹车会让旋转的惯性变得不可控，前轮会因为突然锁死而彻底失去方向修正能力。

他把右脚从刹车上移开，双手握紧方向盘，顺着车身旋转的趋势往右打方向。

车头正在向右偏，他需要让前轮指向他真正想让车去的方向，用前轮产生的侧向力来拉住车头，抵消逆时针旋转。

车身旋转了大概一百二十度，后轮在路面上画出一道弧形的黑色橡胶印。

旋转的惯性被前轮的方向修正逐步抵消，车身在即将完成一圈旋转之前被张杰稳住了。

SUV在快速路中央打了个横，然后重新指向正前方。

借着车身旋转的弧度，张杰看到了后面那辆白色货车的驾驶室。

挡风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上绑着一条已经褪色的日式头巾，手里没有枪，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看着就不像是杀手。

他大概以为刚才那一下足够把张杰撞出路外，没想到前面这辆SUV居然在旋转中稳住了，而且还对准了他。

张杰把方向盘打直，左手按住FN57的握把，从车窗探出去。他没有等对方反应。货车的挡风玻璃比轿车的更宽，目标更大。

所以他连开三枪。

噗噗噗！

第一发打在挡风玻璃正中央偏左的位置，弹头穿透玻璃之后击中方向盘，在方向盘辐条上留下一个弹孔，然后弹片擦过司机的左手手腕。

第二发穿透玻璃之后打进了司机的右侧眼眶，弹头从眼球正中间穿进去，穿过视神经和海绵窦，在后颅窝停了下来。司机的身体在座椅上抽搐了一下，双手从方向盘上滑落。

第三发打在司机的脖子左侧，弹头切断了颈外动脉，血液在心脏泵压下喷射出来，溅在货车的仪表盘和侧窗上。

货车失去控制，车身开始往右侧倾倒，右前轮碾上路肩之后整辆车侧翻在地面上。

车厢里的货箱被甩出来，纸箱破裂，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撒在路面上。

货车在侧翻状态下继续滑行了大概三十米，最后撞在一辆停在紧急停车带上的半挂货车尾部，发出一声巨响。

张杰没有停下来看。

他的油门已经踩到了底，SUV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往前冲。

后视镜里，刚才的战斗场面正在迅速缩小，连环追尾的车辆残骸、隔音墙上的火焰、侧翻的货车，所有东西都挤在不到三百米的路段上，像一场微型战争的战场。

警笛声更近了。

从大田区方向来的，至少两辆巡逻车。

张杰也不是蠢人，自从经过上一次被定位追杀的经历之后，他也打开了自己的APP。

在置顶的首页就看到那一个悬赏50亿日元的追杀任务，点开之后里面就是自己的定位，而且是实时定位。

张杰把手机屏幕按亮，导航地图上那个代表他当前位置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沿着海岸线往川崎方向移动。

他看了一眼油表，还剩不到四分之一箱。这辆车撑不了多久了，他需要在油烧干之前找到一个能换车的地方。

但他更需要在换车之前把箱子里的信号彻底封死。

现在整个日本的杀手都在追着他跑，他们通过APP看信号就像看手机导航，张杰往左拐他们就知道往左拐，张杰往右拐他们就知道往右拐。

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战术机动能甩掉追兵，因为追兵不是在你后面跟着，而是在你前面等着。

他把耳麦切到Kiko的频道，“Kiko，你的进展如何？”

“已经在做了。”Kiko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别的波动，“杀手APP的防火墙很难缠，我绕了大概四层之后发现再往里走需要触发行为验证机制。

“就是说，系统会在我尝试越权的时候主动向所有附近的APP客户端发一条反追踪指令。如果我暴露了，他们会来找我。”

“不用太勉强。”张杰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人去涉险，毕竟Kiko的能力可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

“知道。”Kiko的声音简短，“我已经破解到第五层了。防火墙的架构是分布式节点，主服务器在境外，日本本土有至少四个镜像节点。”

“如果我能接入其中一个镜像，就能反向获取当前所有在线用户的GPS粗略位置。不需要精确坐标，大概范围就够了。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拿到镜像节点的管理员密钥。”

“有把握吗？？”张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眼神微微沉了沉。

“不确定，只能尽量，如果不行也只能放弃了。”

毕竟作为如此大型的全球性的杀手组织共同制作的APP，其防火墙的防御能力是很强的。凭她还真不一定能黑得进去，她只能试一试。

要知道渡鸦在设置那个悬赏的时候，不仅仅是在花钱买命，他是在用整个组织的技术资源来确保这个悬赏能被执行到底。

那些正在追张杰的杀手不知道的是，他们追的不只是五十亿日元，还是Nobody组织在日本最后的反扑。

张杰收回思绪，“你只需要帮我把所有人来的方向提前告诉我，剩下的交给我自己。”

“明白。”

耳麦里Kiko的频道安静下来。张杰把手机架在仪表盘上，导航显示他距离川崎市区还有大概十公里。

张杰把手机切到雷藏的频道，“雷藏，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雷藏的声音依旧平稳，背景里有金属碰撞的回音，像是在某个仓库或者大型工具房里，“铝箱，铝箔胶带。接头地点在川崎市幸区的旧工厂。我把定位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