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正午时分,潇湘馆内室床上的纱帐才缓缓地挂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黛玉昨夜里许是太精神了,又被一众姊妹挑惹怂恿,一个不小心就多饮了许多杯果子酒。
很晚才回来,本来就没睡多久,脑袋昏昏沉沉的,更别提大清早地又强撑着精神应付了惜春。
连番折腾下来,她娇弱的身子骨着实是有些吃不消了,直睡到这会子,才觉得稍稍缓过了一口气来。
雪雁端着盆热水进来,伺候着黛玉净了面漱了口,忍不住关心道:“姑娘看着精神不大好,不若用了饭后再睡一会儿?”
黛玉一手支在梳妆台上,另一手扶着额头,渐渐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才道:“犯不着,并非缺觉,稍微缓一缓就好了。”
雪雁见劝不得,便也没再多说。
待黛玉披着软绸夹袄走到外间时,便见紫鹃和鸳鸯两个正领着小丫鬟在桌上摆放午膳。
黛玉在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碗碟,有些恹恹地揉了揉眉心,乏力地说道:“今儿个着实是食欲不大好,连闻着这饭菜味道都觉得有些胸闷。”
“你们少用一些盘碟也就是了,不必这般费事。”
两人听了,皆是笑着点了点头。
紫鹃一边盛汤,一边笑着看向旁边的鸳鸯,打趣道:“姑娘这话,可当真是让鸳鸯给算准了。”
“先前去厨房传饭的时候,我本还想着按规矩点。还是鸳鸯姐姐有经验,拦住了我。”
紫鹃将一小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水端到黛玉面前,笑道:“鸳鸯姐姐说,姑娘昨夜里宴席上饭菜用得本就比平日多了些,果子酒也没少吃。”
“今儿大早上又起来见了四姑娘那一遭,想来这心神和脾胃都不会太舒坦,定然是没什么胃口的。”
“便特意吩咐小厨房少做了些荤腥,另上了两碟子开胃的清淡小菜,还特意拿了上好的党参和陈皮,备了这么一盅养神顺气的药汤呢。”
“姑娘快趁热喝两口,暖暖胃。”
鸳鸯在一旁听着紫鹃的夸赞,面上并未有半分骄矜,只是默默替黛玉布着菜,谦逊地笑道:“紫鹃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哪里就是我有什么经验了?”
“不过是我这人平日里走动得多,事儿也见得多了,便显得老练罢了。”
“却不似紫鹃你这般,一心一意地全都扑在姑娘一个人身上,让我这等心思杂的看了,都要自惭形秽呢。”
林黛玉轻抿了一口汤,温度刚刚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又听这两个丫鬟相互吹捧,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两个丫头,一个是相伴日久、忠心耿耿的贴身心腹,一个是老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管事,老练周全。
两人能和睦相处,互补长短,潇湘馆的内务便算是稳如泰山了。
倒是雪雁,明明也是自个儿从小带在身边的,和这两个比起来却总是差了一些,真叫人唏嘘,莫非自己与老太太就差了这么多么?
黛玉这会儿头脑不大清明,也没法子想那么多。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果然感到舒服了许多。
她放下碗,拿着丝帕按了按唇角,笑着将两个都夸赞了一番:“你们两个呀,也别在这儿互相谦让了。”
“紫鹃的忠心细致,我自是知道的,鸳鸯的周全老练,更是我这院子里不可或缺的。”
“你们两个便如同我的左膀右臂,一个赛一个的贴心妥帖。”
“往后这院子里的事,有你们两个帮我一起盯着,我这心里头便是一百个放心了。”
得了主子的夸赞,紫鹃和鸳鸯对视了一眼,皆是喜滋滋地应了。
唯有雪雁闷不作声只一味地干饭,她是单纯的馋么?怎么可能,然而多想也毫无意义,她是做不了左膀右臂的,只能以美食慰藉心灵了。
黛玉用了小半碗汤,勉强吃了两口清淡的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她拿清茶漱了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眸问道:“昨儿个办了大礼,各处送来的贺礼,你们可都清点入库过了?”
紫鹃点点头,忙回禀道:“回姑娘,早上四姑娘离开后,我和鸳鸯便都清点完了。”
“礼单已经誊写得清清楚楚,姑娘这会子可要看看?”
林黛玉本就有些精神不济,连饭都不大想吃,哪里还有那份闲心对着长长的礼单逐字逐句地看?
她微微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笑道:“不用看了,你们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况且,左不过就是些寻常物件,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多是姊妹间互送的小玩意儿罢了,看看也就那么回事。”
说到这里,黛玉颇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她太了解自己这群好姐妹了,这群花样年华的姑娘们,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的长辈赏赐,手里头能捏着的月例银子实在有限。
从古至今,正值妙龄的少女就没有不爱美的,于是便都成了消费小能手。
手里但凡攒下点儿私房钱,多半都拿去外头买了脂粉、香水和珠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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