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凌迟(1 / 1)

阿古斯死死盯着徐仲平,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人在怒到极处时,道理这种东西,是非常刺耳的。

阿古斯抬眼望去,周围满地是血。

死去的同袍躺在脚边,街边那些百姓有人在哭、有人在逃、有人低着头发抖。

阿古斯越看,胸口越堵。

他真想一句话把所有顾忌都撕碎,杀个干净。

可他终究没有完全疯掉。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石板都被砸出一声闷响。

拳头上的皮肉瞬间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咬着牙一字一句开口:“搜!”

“给老子全城搜!”

“刚才凡是动了手的,一个都别放过!”

“谁敢窝藏,按同罪论处!”

徐仲平听见这话,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下一些,后背衣衫却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若再慢一步,这县城今日怕真要血流成河,成为人间炼狱了。

阿古斯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狠意仍未散去。

“今日起,所有人都给老子记着。”

“手里拿着兵器,还对我大夏动了杀心的,就不是百姓,那是敌人!”

徐仲平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他固然讲礼法、守名教,可他并不蠢。

百姓若只是百姓,自然该护。

可若拿起了武器,杀了人,那身份便已经变了。

至少在此刻,要求夏军还把他们当手无寸铁的平民看待,本身便是一种站不住脚的苛求。

很快,全城搜捕开始。

夏军分成一队队,沿街挨户清查。

方才参与袭击的人不少趁乱躲了起来,有人把带血的农具塞进柴堆,有人钻进自家地窖,有人往人群最密处缩,自以为只要低头不语便能蒙混过关。

可真查起来,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刚刚动了手的,多多少少身上都沾着血迹,他们匆忙之下,大多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只要被发现了踪迹,他们要面对的就是被怒火充斥全身的大夏精锐。

有个中年汉子被从屋里拽出来时,脖子还梗得笔直,脸红脖子粗地破口大骂:“老子杀你们怎么了!你们入侵我梁国,你们就该死!”

押着他的士卒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阿古斯从那门口经过,脚步连停都没停。

他的脸色自始至终都冷得像覆了层霜。

这一场搜捕一直持续到傍晚。

凡参与袭击者,能认出的认出,能当场确认的便当场斩杀。

逃掉的人并非没有,但极少。

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思,想着杀一个夏军便能换赏换粮的人,到此刻终于真正看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自己真的杀了夏军,那也要有命拿到赏钱才行啊。

第二日,县衙外头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尽。

昨夜搜城一直搜到后半夜,城中街巷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各处都有抓人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了整整一宿。

连平日里叫得最凶的野狗都缩回了角落,不敢出一声。

等晨雾从屋檐下缓缓浮起来,天边露出一点发白的鱼肚色,几名亲兵已经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快步进了前堂。

他们的鞋底沾着泥和血,走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暗的印子。

为首的营长到了堂中,抱拳,单膝跪地。

“司令,城里已经翻遍了。”

“凡是昨夜参与动手的,基本都抓出来了,负隅顽抗的,当场斩了。”

“就算还有漏网之鱼,顶天了也就是三五个。”

阿古斯坐在主位上,一夜都没合眼。

他手里攥着一块腰牌,那是昨天死去的营长留下的。

木牌边缘已经被血浸过,又在风里吹得发硬。

阿古斯攥得太紧,指节发白,掌心都被硌出一道深红印子,他却像毫无所觉。

好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把抓到的人,全拉出去。”

“凌迟。”

这两个字一出口,堂中气氛骤然一滞。

亲兵不敢迟疑,立刻叩首,“是!”

徐仲平站在一侧,听到阿古斯要把抓到的人全部凌迟,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昨夜也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都是街头那一大滩血,以及那名营长倒下时脖后狰狞的刀口。

按理说,那些动手的梁国百姓,确实已经谈不上无辜了。

他们手上沾了大夏士卒的血,按军法杀之,不算冤枉。

可凌迟终究太重,他本能地想劝,嘴唇动了动,话却硬是卡在喉咙口。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没立场去说那些求情的话。

昨天若不是阿古斯硬生生压住了屠城的念头,这会儿整座县城恐怕都已经成了乱葬岗。

与那个结果相比,如今只杀动手之人,反倒已经算是留了一线。

徐仲平喉头滚了滚,把刚抬起的手又缓缓收回袖中,最终保持沉默。

堂外风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带血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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