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大祭司死了?(1 / 1)

左臂化作飞灰的刹那,北冥子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袖管。

没有痛呼,没有退避。

他甚至未曾皱一下眉头。

只是抬起右手,在断臂处虚虚一拂。

“形骸不过渡世舟筏,臂可断,道不可断。”

平静的语声落下。

那漫天飘散的飞灰竟骤然定格,旋即倒流而回。

每一粒微尘都亮起湛蓝色的道韵光华。

如星河逆转,汇聚在断臂处。

血肉、经络、骨骼在光芒中重新勾勒。

呼吸之间,一条崭新的手臂已然生成。

肌肤晶莹如玉。

内有大道纹路流转不息。

大祭司瞳孔骤然一缩。

“断臂重生?”

北冥子没有答话,右手道诀一变,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北冥之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鲲鹏法相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

双翼猛然展开。

这一次,它不再与天狼近身纠缠。

而是扶摇直上,瞬间冲入九霄云外。

化作一个湛蓝的光点。

而后,光点陡然膨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悠远苍茫的吟诵声自九天之上传来。

仿佛不是一人之声,而是天地万物在齐声共鸣。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煞云的黑暗。

而是一对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羽翼。

将整个狼居胥山连同方圆百里的战场,尽数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那是彻底解放了真形的鲲鹏。

双翼垂天,遮天蔽日。

连太阳都只在其羽翼边缘漏出几缕金光。

天狼法相昂首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

四足在虚空中猛然一蹬。

不退反进,张开吞天巨口。

朝着俯冲而下的鲲鹏咬去。

大祭司更是状若疯狂,接连喷出三口本源精血,骨杖顶端的宝石红光大盛。

甚至在表面出现了裂纹。

天狼周身煞气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它身后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海。

然而,鲲鹏并未以利爪迎击,也没有施展任何术法。

它只是合拢双翼,将自己化作一座青蓝色的太古神山。

从天穹最深处笔直地坠落下来。

“逍遥游。”

北冥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无所待而游无穷。”

“你的力量来自于杀戮、来自于恐惧、来自于万灵的怨憎。”

“这便是‘有所待’。”

“有所待者,终有穷尽。而贫道的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答案已在九天之上。

鲲鹏与天狼,一上一下,一蓝一红。

在两军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轰然相撞。

这一次,天地失声。

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崩塌。

露出其下幽暗的混沌虚空。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云层蒸发、山石无声湮灭,狼居胥山的山峰被齐腰削去。

碎石尚未落地便化作齑粉。

天狼法相的咆哮声第一次带上了痛苦的意味。

鲲鹏垂天之翼的镇压之力,裹挟着北冥之海的全部重量,那是整片海水的倾泻。

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暗红色的煞气在这股力量下被一寸寸碾碎、蒸发。

天狼的四足开始弯曲,庞大的身躯被压得向下坠落。

利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裂痕。

却无法阻止下坠之势。

“不可能!”

大祭司七窍流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疯狂。

他咬破舌尖,还要再喷精血。

然而一道湛蓝色的水流不知何时已缠绕上他的手腕。

水流轻柔如梦,却带着极寒的道韵。

瞬间冻结了他整条手臂。

紧接着是肩膀、胸膛…

大祭司骇然低头,却见那水流早已不是一条,而是无数条,如千万根蚕丝般从北冥之海的投影中蔓延而出。

无声无息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蝴蝶效应。”

北冥子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话音落下,大祭司体内的煞气忽然暴走。

无数道细小的黑气从他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每喷出一缕,他的身体便干瘪一分。

他在被炼化!

“不,不…”

大祭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躯在数息之间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骨杖顶端的宝石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

失去操控者的天狼法相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

暗红色的煞气如退潮般向四周溃散。

然而鲲鹏并未就此罢休。

那双垂天之翼猛然展开,翼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湛蓝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

北冥之海的投影随之暴涨。

将天狼崩碎后的所有煞气、碎片、连同它消散前最后的嘶嚎尽数吞没。

波涛涌动,湛蓝与暗红在海底交织。

最终暗红被一寸寸净化。

化作虚无。

当最后一丝煞气消弭殆尽,鲲鹏法相缓缓收敛。

露出来北冥子的真身。

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北冥子立于虚空之中,新生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青色道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神色一如开战之前那般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大祭司化作的干尸,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彻底溃散的匈奴残兵,轻轻叹息一声。

“胡帅。”

胡汝贞从适才那毁天灭地的碰撞中回过神来,策马抬头,便见北冥子从空中缓步走下。

“此间事已了。”

“大祭司已陨,匈奴气运尽矣。”

胡汝贞郑重抱拳,一躬到地。

“先生以一人之力挽天倾,汝贞代三军将士,拜谢先生。”

北冥子摇了摇头。

目光越过狼居胥山的断峰,望向北方苍茫无际的草原。

“道法自然,兴衰亦自然。”

“贫道不过是顺应了天地的罢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东方。

鲲鹏法相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双翼缓缓收起。

湛蓝色的虚影渐渐淡去。

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