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云牙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云牙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洛璃,思绪却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他第一次前往北境,第一次见到洛璃。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化身。
当时的洛璃比现在更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他也是百般提防。
“当初什么关系,现在什么关系。”云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浮夸与戏谑,只有一种淡淡的、很真实的温暖:
“再说了,当初你不是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对这个油嘴滑舌的天机阁行走确实没什么好脸色,只觉得此人满口天机、行事跳脱,与北溟寒宫清冷自持的门风格格不入。
再加上天机阁的口碑,她对云涯的印象其实并不好。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这个当初让她皱眉的人,如今已成了她愿意为之承受宫规处罚的人。
她看着云牙嘴角那抹笑意,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光。
她提起绝寒古迹,本就不是为了追忆往昔,只是想让他从方才紧绷的情绪中走出来。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于是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隔得老远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的散修们,又转回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还打算和他们一起过家家吗?”
云牙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群正拼命假装什么都没在看、实则耳朵都快竖成兔耳朵的散修,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换大号玩。”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股散修云牙独有的平凡气质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天机后的从容,算尽因果后的沉静,仿佛世间万象皆在掌中推演、穹顶星辰皆在眼底流转的超然。
他身上那件普通散修的道袍开始变化,如同剥去了一层虚幻的外壳,露出底下流转着亿万星辰纹路的星翎羽光袍。
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云涯,重新登场。
散修们张大了嘴。
吴胖子手里的应援旗啪嗒掉在地上。
精瘦散修嘴角在微微抽搐。
络腮胡散修老胡瞪大了铜铃大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方才还在纠结“团长和圣女大人什么关系”的年轻散修此刻已经完全石化,脑子里所有关于三角关系的推测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重组。
“不是……团长居然是天灵子大人!”吴胖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怪不得和圣女大人聊得那么熟络,怪不得,怪不得……”
“不对啊。”旁边的络腮胡散修老胡猛地回过神来:
“当初在秘境时,团长与天灵子大人同时出现了啊。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对对对。”年轻散修连忙附和:
“我老早就开始怀疑团长就是天灵子大人了,但当团长与天灵子大人同时出现时就打消了怀疑。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精瘦散修的声音从旁边飘来:“都有两个圣女大人了,有两个天灵子大人也很合理吧。”
散修们沉默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圣女大人有两个,天灵子大人有两个,这很合理。
至于为什么会有两个圣女大人、为什么会有两个天灵子大人,这种问题还是交给风云楼去头疼吧。
“很合理。”吴胖子用力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应援旗,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举起来,脸上的茫然已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坚定:
“团长就是天灵子大人,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你们想想,要不是天灵子大人,谁能刻出那种能挡炼虚巅峰的护符?
要不是天灵子大人,谁敢在北溟寒宫圣女面前带头献礼?
要不是天灵子大人,谁能在散修堆里混得风生水起还顺手建了个应援团?”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只是他们自己选择性地忽视了而已。
“所以,”络腮胡散修老胡咽了口唾沫:
“咱们跟天灵子大人一起喊了好几天口号?”
“不。”精瘦散修面无表情地纠正:“是天灵子大人带着我们喊了好几天口号。”
散修们再次陷入沉默。
这话怎么越想越觉得离谱。
堂堂天机阁行走,一脚踹飞魔子的狠人,风华榜男榜第三,战力塔榜首。
带着一群散修举着应援旗喊“圣女大人威武”?这事说出去谁信?
但他们亲眼所见,由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