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见塔内的冰雾迟迟没有消散的意思,又或许是塔灵已经知晓了结果,那片笼罩战台的白茫茫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
灵光流转间,洛璃化身与剑无涯同时出现在一片空旷的恢复空间内。
剑无涯撑着古剑站着。
他的剑意与灵力在天剑诀第七式中尽数耗尽,握剑的手臂仍在微微发颤,道袍上满是冰屑与剑痕,但腰背依旧挺直如剑。
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胜利的喜悦。
而洛璃化身倒在他对面数十丈外。
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整条右臂从肩头齐根消失,断面处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她在最后一刻以玄冥寒气强行封住伤口、止住失血留下的痕迹。
发丝散乱地铺在身下,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谁都看得出来,谁输谁赢。
塔灵的冰冷声音在空旷的恢复空间内响起:“对战塔第三十七轮,剑无涯胜。胜者积分加一千,败者积分不扣。”
话音落下,一道柔和的灵光从穹顶洒落,分别笼罩两人。
剑无涯的灵力开始快速恢复,而洛璃化身的断臂处也被一层温润的灵光包裹,伤势虽未痊愈,却已不再恶化。
广场上,云涯望着光幕中那道倒在血泊中的白衣身影,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那是化身,但化身也有着独立的思想,在他眼里那就是另一个洛璃。
所以当那片染红的白衣和那条消失的右臂落在他眼里,还是让他的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正常挑战而已,你可别打击报复。”洛璃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
她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一片雪落在肩头:
“剑无涯是剑修,这一剑他不出全力,便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云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洛璃的侧脸在晨光下依旧清冷如霜,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光幕中的画面,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就是这份平静,让他心里那点闷痛缓缓散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我尽量。”
这三个字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也知道,洛璃说得没错。
剑无涯堂堂正正以剑修的身份全力出手,化身也堂堂正正地接了这一剑,这是两个修士之间的公平对决,没有偷袭,没有诡计,没有不择手段。
他若因此迁怒剑无涯,反倒是对这场对决的亵渎。
洛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转身朝对战塔的方向走去。
对战塔门口一阵光芒亮起,两道身影同时被传送了出来。
剑无涯的灵力已恢复了大半,古剑重新悬在腰间。
洛璃化身被一层柔和的灵光托着,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断臂处的冰霜依旧牢牢封着伤口,呼吸已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洛璃走上前,伸出双臂,将化身从那层灵光中轻轻抱了过来。
两人的面容一般无二,白衣交叠在一起,若非化身断了一臂、浑身染血,旁人几乎分不清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化身。
她抱着化身转过身,朝北溟寒宫驻地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清冷姿态。
剑无涯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洛璃的背影。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张了张嘴,冷峻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惨笑了一下。
“本以为胜过了你,”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没想到……只是一具化身。”
…………
洛璃抱着化身离开了三塔试炼的广场,并向云涯传了一道音:“先回去疗伤了。”
云涯站在原地,看着洛璃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下意识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冷云汐还在北溟寒宫驻地内坐镇,那位上仙大人可不像洛璃这般好说话,他若是再闯一次北溟寒宫驻地,怕是又要被拉到擂台上挨一顿冷眼逼问。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从洛璃的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转向广场中央。
…………
对战塔门口,剑无涯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追随着洛璃远去的背影,那双冷冽如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修剑多年,从筑基到炼虚巅峰,同阶之中未尝一败,即便与炎烈打成平手,那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和局。
但今天,他全力施为的天剑诀第七式,斩落的只是一具化身。
洛璃的本体甚至没有亲自下场,而他已倾尽了全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仅输了,而且输得毫无悬念。
输给一个主修冰道、辅修剑道的圣女已是耻辱,输给她的化身更是耻辱中的耻辱。
连对方的真身都没能逼出来,还有什么资格自称天剑仙宗道子?
他的道心,在洛璃抱着化身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就在此时,对战塔门口一阵火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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