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道门，议事殿。

殿内的气氛凝重。

执法堂长老、戒律院首座、各脉峰主，十余位在玉清道门中手握实权的长老齐聚一堂，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长案上摊着那枚作为铁证的留影符，符面泛着幽光，将凌昊和清漪短暂独处的画面定格在所有人面前。

现任道主端坐于主位之上。

前任道主清律，如今的太上长老，坐在旁听席的最边缘。

“清漪身为玉清圣女，与上清道门道子凌昊私相授受，此事已查有实据。”

执法堂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冷硬:

“上清道门与我玉清道门素有嫌隙，圣女与敌对道子私通，按戒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戒律院首座便冷冷接了一句：

“附议。圣女之位关乎玉清颜面，历代圣女皆以冰清玉洁为范。清漪此举无异于自毁道基，若不予严惩，日后门中弟子争相效仿，戒律何存？”

殿中一时无人接话。几位峰主交换着眼神，面上皆有犹豫之色。

良久，一位须发半白的峰主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废去修为未免过重。清漪这些年在门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三塔试炼中她为玉清争得的积分不在少数，秘境之中也屡有斩获。

仙院试炼在即，若将她彻底废去，我玉清便少了一大战力，届时与其他势力争锋，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正是。”另一位峰主接过话头，语气比前者更急切几分:

“况且清漪与那凌昊之事，留影符中所摄不过是二人独处片刻，并无逾矩之举。

若仅凭这几段侧影便断定私通，未免太过草率。万一二人只是碰巧相遇呢？”

“碰巧相遇？”戒律院首座冷笑一声，指尖在那枚留影符上轻轻一划，画面随之翻转，露出凌昊在仙浮云岛广场上偷偷朝玉清道门方向张望的侧影:

“若是碰巧相遇，上清道子何须鬼鬼祟祟？若是碰巧相遇，清漪为何从未向门中报备？你这番辩解，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

那峰主被噎得面色涨红，还想再辩，却被现任道主抬手压下。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最后一响，抬起眼扫过在座所有人，语气沉凝而不失分寸：

“执法堂与戒律院执掌门规，依法论罪，并无不当。

但仙院试炼关乎我玉清威名，此时自断臂膀，伤的是玉清自身的筋骨。

清漪的战力在年轻一辈中位列前茅，若在试炼中发挥得当，至少能做出点成绩，这份分量，诸位心中应当有数。”

殿中安静了一瞬。现任道主将目光转向旁听席上始终沉默的太上长老，语气恭敬了几分：

“太上长老，此事依您之见，当如何处置？”

清律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枚留影符上，停留了不过半息，便移开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而简洁，只说了两个字：“旁听。”

现任道主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上长老今日只是旁听，不参与决议。

他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后，重新转向众人，缓缓开口：“本座已有决断。”

执法堂长老与戒律院首座同时抬起头，几位峰主也屏住了呼吸。

“即刻起，剥夺清漪圣女之位，圣女的权利与待遇同步收回，由戒律院重选人选暂管。”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念其过往功绩，且仙院试炼在即，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等重罚暂缓执行。

待仙院试炼结束后，再根据试炼中的表现与功绩，定最终处罚。

戒律院在此期间可继续搜集证据，若查出二人确有更深私情，再议不迟。”

这个方案既给了戒律院和执法堂一个交代，又保住了清漪的战力，更将最终处罚的裁量权留到了试炼之后。

届时清漪若在试炼中立下大功，功过相抵，处罚自然可以从轻；若表现平平，戒律院也有足够的时间搜集更多证据。

最稳妥的折中之策，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偏袒。

执法堂长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戒律院首座虽面色不愉，却也没有再出言反对。

几位峰主更是如释重负，纷纷附议。

现任道主一锤定音：“既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即刻传令，收回清漪的圣女令，圣女一切事务暂交戒律院代管。散会。”

众长老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殿中很快便只剩下现任道主与旁听席上那位始终沉默的太上长老。

现任道主从主位上起身，走到清律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恭敬道：

“太上长老，此事务处理得如何？”

清律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语气平淡如常：

“处理得不错。既不伤门规根基，又顾全了仙院试炼的大局。”

现任道主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清漪与凌昊之事，是否需要派人去上清道门交涉？毕竟此事涉及两派关系，若处理不当，恐激发矛盾。”

“不必。”清律站起身:“上清道门那边，本座亲自去一趟。”

现任道主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是。

太上长老亲自出马，自然比他派人去交涉更有分量。

他目送那道灰白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向殿门，直到清律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天光中时，才隐约听见一句极轻极淡的低语，被风裹挟着传来——

“玄玦，我来找你了。”

现任道主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上一辈的恩怨，他还是少打听为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