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距离尼古拉的后颈不到十公分。

就在这个瞬间，尼古拉手里的火柴灭了。

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娜塔莎的手停在半空中。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指离目标只差一掌的距离，刺下去就完了。

她没刺。

因为火柴灭得太突然了。

不是烧完了。火柴才刚划着，顶多燃了三秒。三秒的火柴头不可能自己灭。

是他吹灭的。

在她出手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人。他没有回头，他吹灭了火柴。

黑暗是他的武器。

他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他。在这个距离上两个人都成了瞎子。区别在于他知道身后有威胁而她失去了目标的精确位置。

一秒钟的沉默。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俄语。

低沉。冷静。好像在问天气。

娜塔莎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她没有回答。右手把针收回手心。左手按在腰间围裙的兜上。兜里有一把水果刀。

暗处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他在动。

往哪动？

她听不出来。黑暗中的声音失去了方向感。

伊莲娜。

他叫了她的名字。

又或者我应该叫你娜塔莎？

娜塔莎的手心攥紧了。

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从第一次她假扮服务员去换暖水瓶的时候？还是更早？

波利斯死了。谢尔盖也死了。黑暗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从第二天就知道了。波利斯的房间里有一根你的头发丝。谢尔盖的窗户缝没有合严。

头发丝。

窗户缝。

她回想了一下。清理波利斯房间的时候她确实解开过头发重新扎了一次。窗户缝——伊万诺夫替她留的那扇窗，她翻窗进出之后合上了，但可能有微小的偏差。

这些细节在普通人看来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你比我预想的要小心。尼古拉的声音好像从右边传来的。两次近身都没有得手。第一次走廊伏击不够果断。第二次散步回来的时候如果你直接出手而不是先迈了一步试探，这会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在分析她的失误。

冷静到让她头皮发麻。

我没有恶意。娜塔莎往后退了半步。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谁的命令？

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中国人？

娜塔莎没回答。

是那个年轻的中国人。尼古拉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疲惫。我早就该猜到的。波利斯和谢尔盖的尸体放了两天才被发现，这中间没有任何调查。一个正常的招待所出了两条人命不可能这么安静。除非有人在上面压着。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

你打算怎么办？

娜塔莎把后背从墙上挪开，往走廊另一侧移了两步。保持距离。

你有两条路。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条，我完成命令。你跟另外两个人一样消失。第二条——

我自己走出去。

你走不出去。这个招待所外面有人盯着。你出门的那一刻就是你的终点。

尼古拉没说话。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变重了一些。

第二条路是什么？

你跟我一样。选一个能活下去的方向。

安静了五秒。

远处传来后面休息室的门响。值班大姐泡完脚回来了。

娜塔莎往楼梯口的方向退去。

想清楚了来找我。二零三。

她的布鞋底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尼古拉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没动。

他的右手搭在电闸箱的边缘上。左手攥着那根烧了一截的火柴棍。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伸手把电闸推了上去。

灯亮了。

走廊恢复了光明。

尼古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十公分。

一根针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