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后院的铁皮棚子里。
易中海确认外头没有动静之后从地上爬起来。
今晚月亮大。月光从棚顶的铁皮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线打在地面上。
他挪到西墙前。蹲下来。手摸到麻袋片掀开。
洞口露了出来。七块砖的大小。
今天白天他从洞口往外看了一下午。视野比前天又大了。能看到前院那棵槐树的全貌、石桌、青砖路。甚至能看到中院通往前院大门那条路的一半。
还差一块。
再挖一块砖出来。他的视角就能偏到足以看见大门口的方向了。谁进院子谁出院子,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把那块碎砖头捡起来。对准第八块砖的侧缝开始抠。
今天白天傻柱来送饭的时候他又提了一嘴西墙的事。没说太露。用墙老了、砖缝酥了这种话去点。
傻柱的反应他看到了。
那小子的心跳明显加快了。虽然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走的时候也没往西墙那边看一眼。
这说明傻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在心里有了猜测。
怕。
傻柱在怕。
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怕牵连到自己。这个他理解。换了谁在这个院子里都一样。上面压着一个谁都惹不起的煞神。多知道一点就多一分死的可能。
可他不能等了。
每天喝那些糊糊根本撑不了多久。牙齿已经松了两颗。嘴里老是冒血腥味。白天的时候腿上开始出淤青。不疼就自己冒出来的那种。
坏血症。
他在部队的时候听军医说过。长期不吃蔬菜水果就会得这个病。先是牙齿松动。然后皮下出血。再往后就是内脏出血。
到那个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了。
他得在自己彻底垮掉之前把消息传出去。
碎砖头在砖缝里戳了几下。乾泥碎了。他使劲往里掏。指头上的破布条很快渗出了新的血。
疼归疼。手不能停。
一下。又一下。
砖松了。
他换了个角度从底下往上顶。砖头在墙洞里晃了两下。他双手一起使劲把砖头拽出来。
第八块。
洞口又大了一圈。现在差不多有两个拳头并排再加半个拳头那么宽了。脸凑上去的话整个面部都能伸进洞里。
他把脸贴上去。
月光照着前院。比白天看得更远。
他能看到大门了。
大门关着。两扇木门合在一起。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门口左边堆着几个蜂窝煤球。右边靠着一把竹扫帚。
大门旁边有一棵枣树。枣树比槐树矮。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没摘。
他的视线沿着大门往右移。
看到了一个他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大门右侧的墙角有一个木头搭的小棚子。棚子很小。里面堆着工具。铁锹、扁担、几捆绳子。
这个棚子——
他想起来了。以前这个棚子是放杂物的。院子里修修补补的工具都堆在那。
如果有人去那个棚子里拿工具——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
这就够了。
不需要专门有人来后院。只要有人走到前院的大门口或者那个工具棚附近。他就能看到。
剩下的问题还是那个——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他从洞口退回来。把砖头暂时放在一边。
手指头疼得发颤。他把破布条解开看了一下。月光下能看到指尖上的肉已经没了好几层。露出来的是粉红色的嫩肉。碰一下就疼得要命。
他重新缠好布条。
坐在墙根底下想了一会。
传消息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靠傻柱。傻柱每天来送饭。他如果把消息告诉傻柱。傻柱替他往外传。
风险太大。傻柱现在不肯接。怕死。逼急了傻柱可能反手告发他。
第二个。靠自己。把消息写在什么上面。从洞口扔出去。
扔出去的东西落在前院隔墙的另一面。那边是柴火堆。被柴火埋住了不会有人发现。
除非——不扔进柴火堆。
易中海把头再次凑到洞口。
他仔细看了看洞口正下方的位置。
洞口外面。墙根底下。不是柴火堆。
柴火堆在墙根左边一米多的地方。洞口正下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从洞口扔一颗石子出去。石子会落在那片空地上。
有人路过的时候可能踩到。可能看到。也可能完全不注意就走过去了。
一颗石子没用。
得是一个会引起注意的东西。
什么东西扔在地上会让路过的人觉得奇怪?
他环顾了一下棚子里面。
破碗。
傻柱每天送饭的碗。瓦碗。他每天吃完把碗放在门口。秦淮茹来的时候收走。
如果他把碗摔碎呢?碎碗片从洞口扔出去。落在隔墙前院那一面的地上。
有人看到地上有碗的碎片会怎么想?
可能觉得是风吹掉的。可能觉得是猫打翻的。不会有人把它跟这面墙联系起来。
除非碎片上有字。
用什么写?
他没有笔。没有墨。
碎砖头。
碎砖头碾碎了能在瓦碗的内壁上画出红色的痕迹。
他需要一块碎碗片。一块碎砖头。在碗片上刻几个字。从洞口扔出去。
让它落在空地上。
等一个对的人来捡。
谁是对的人?
不知道。
进了这个院子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林东的人。被捡到就等于送到林东手里。
那也比烂在这个棚子里强。
他要赌一把。
赌那第十个人。
易中海把第八块砖头推回洞口。不完全塞进去。留了一指宽的缝。从外面看——
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仔细看就能看到那块砖跟旁边的砖不一样。缝太大了。
他把麻袋片重新盖上。退回角落躺下。
牙齿又开始酸疼了。嘴里的血腥味一直没断过。
他闭上眼睛。
京A——
那串数字在他脑子里又转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