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铁皮棚子。

午夜十二点。

易中海确认外头安静了之后从麻袋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他爬到西墙前面。掀开麻袋片。

洞口。八块砖。

月光从洞口透进来。一小片白光落在地面上。

他把脸凑到洞口往外看。

前院。大门。枣树。工具棚。

跟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今天白天他看了一整天。看到了阎埠贵蹲在墙根择菜。看到了傻柱拎着桶走过去又走回来。看到了秦淮茹端着盆去水池洗衣服。

没看到林东。没看到楚河。

这两个人不走前院。

易中海从洞口退回来。

他今天要动手了。

碎碗。

傻柱中午送饭的时候留下了一个瓦碗。粥喝光了。碗他没放门口让秦淮茹收。他留了下来。

碗就在他脚边。

他摸到碗。双手捧着。

犹豫了两秒。

然后把碗举起来在地上轻轻一磕。

没碎。

这种瓦碗结实得很。乡下窑口烧出来的粗货。摔一下都不一定碎。

他换了个角度。把碗沿对着地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使劲一磕。

咔。

碗裂了一道口子。

他沿着裂口掰。手指头上的伤口一阵阵地抽疼。他咬着牙。

碗分成了三块。

一大两小。

他挑了最大的那块。巴掌大小。碗的内壁是浅灰色的。比较粗糙。能留下痕迹。

碎砖头。

他之前抠墙留下的碎砖碴子还在角落里。他摸了一块比较硬的。在碗片内壁上试着划了一下。

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能写字。

碎砖碴子在瓦碗上写字。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差不多。只要用力。字迹还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写。

第一行。京A。后面跟着那串他背了一千遍的数字。

碎砖碴子在碗壁上一笔一笔地刻。每个数字都使了很大的力气。手指头钻心地疼。破布条被血浸透了。血渗出来滴在碗片上。跟砖红色的字迹混在一起。

写完车牌号。他喘了一会。

第二行。他想了想。写了四个字。

此人害国。

字迹歪歪扭扭。碗面不平整。有的笔画深有的笔画浅。

他把碗片举到洞口那一小片月光下面看了看。

字能认出来。不算太清楚。得凑近了仔细看才行。

够了。

他不需要路过的人在十米外就看到。他只需要有人弯腰捡起这块碗片的时候能认出上面的字。

剩下两块小碗片他也留着。万一第一块扔出去没人捡——他还有两次机会。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扔。

白天还是夜里？

白天扔出去。如果正好有人路过看到了东西从墙上飞出来——那就全完了。

夜里扔出去。碗片落在地上。第二天早上谁先经过那片空地谁就可能看到。

夜里安全。

可夜里落在地上的东西到了白天未必会被注意到。前院那片空地不算小。一块碗片摆在地上。经过的人不一定低头看。

他需要让碗片落在一个人们容易注意到的位置。

门口。

如果碗片能落在大门的门槛附近——进门出门的人低头就能看到。

可洞口的位置偏了。他的洞口在隔墙的中段偏右。从这投出去碗片最远能到前院石桌附近。到不了大门口。

石桌。

石桌附近有人坐吗？

有。阎埠贵。

阎埠贵天气好的时候会搬个马扎坐在石桌旁边喝茶。

如果碗片落在石桌附近。阎埠贵坐在那的时候有可能看到。

就这了。

易中海把碗片包在那块破布条里。贴着身子放好。

今晚不扔。

明天晚上扔。

明天白天他要再看一遍石桌周围的地形。看清楚碗片扔出去之后具体会落在什么位置。

他把洞口用砖头遮好。麻袋片盖上。退回角落躺下。

牙齿又开始酸了。嘴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他闭上眼。

京A——

那串数字在黑暗中无声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