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补煤之后,阎埠贵反而更紧张了。
他紧张的不是规矩。
是规矩真能落地。
过去院里谁都知道他会算。
可大家只是嘴上说他抠。
真要拿出账本,一笔一笔摆出来,他那些小便宜就不好藏了。
尤其公炉这事。
阎家用得最多。
早上热水。
中午温饭。
晚上烫脚水。
每次都不大。
可次数多。
次数多了,就怕被人看出来。
所以第三天一早,阎埠贵带着一小袋煤来了。
袋子里装的是碎煤。
黑乎乎一捧。
看着不少。
可傻柱一眼就看出不对。
这碎煤里掺着炉渣。
烧过的煤渣发灰,捏起来松。
真碎煤发亮,手指一搓有黑印。
阎埠贵把袋子往煤炉旁一放。
“柱子,你看,我们阎家今天自己带煤。账上写清楚,省得别人说闲话。”
他说得坦荡。
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傻柱没急着写。
他伸手抓了一把。
手心里一半黑,一半灰。
他把灰渣挑出来,放到旁边。
“三大爷,这个不能算煤。”
阎埠贵眼神一闪。
“怎么不能?这炉渣还能回火呢。”
傻柱点头。
“能回一点火,但不能按煤记。”
“那你想怎么记?”
阎埠贵声音里带了防备。
傻柱拿来两个旧碗。
一个碗装真碎煤。
一个碗装炉渣。
“煤归煤,渣归渣。煤能抵煤账,渣只能写添火,不抵煤。”
院里人又围过来。
大家现在都知道,公炉边有热闹看。
阎埠贵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推了推眼镜。
“柱子,你这是不信任我?”
傻柱说。
“不是信不信,是东西要分清。”
阎埠贵立刻叹气。
“我一个当老师的,还能拿炉渣糊弄大家?”
这话比刘海中的“管事”更软。
软刀子。
拿身份压人,还让人不好反驳。
傻柱以前最烦这种。
你说他占便宜,他说自己是老师。
你说他抠,他说自己会过日子。
你说他算计,他说全家人口多。
绕来绕去,最后好像你不体谅他。
可今天傻柱不绕。
他把两个碗端到桌上。
“三大爷是老师,那更该教大家分清煤和渣。”
周围有人笑。
阎埠贵脸一红。
他没想到傻柱把“老师”两个字反过来用。
刘海中正好从中院过来。
昨天刘家刚补了一块煤。
今天看见阎家被查,他心里舒服不少。
“老阎,炉渣当煤,这可不合适。”
阎埠贵立刻瞪他。
“我什么时候说全当煤?我只是说还能回火。”
“那就按回火记。”
傻柱把账本翻开。
“阎家带碎煤一碗,炉渣一碗。碎煤抵煤,炉渣只记添火。”
阎埠贵听着像被人剥了一层皮。
因为这样写,谁都看得懂。
他带来的不是一袋煤。
是一半煤,一半渣。
可他还不能说这是假。
因为两个碗就在桌上摆着。
阎解成从屋里出来,脸上也不好看。
“爸,要不算了。”
阎埠贵瞪他。
“你懂什么?过日子就得细。”
傻柱接话。
“细可以,细账也要真。”
这一下,前院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阎埠贵的耳根都红了。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写。
字写得比平时重。
像每一笔都戳在纸上。
写完后,他还想补一句解释。
傻柱先把账本转给老赵看。
“赵叔,你看这样记清楚吗?”
老赵点头。
“清楚。煤是煤,渣是渣。”
二大妈也在旁边说。
“昨天我们家多烧一块都补了,今天阎家也该清楚。”
阎埠贵被刘家一句话架住。
他终于不吭声了。
傻柱把两碗东西重新倒回袋子。
但没混在一起。
真碎煤倒进一边。
炉渣倒进另一边。
“以后公炉旁放两个筐。一个收碎煤,一个收炉渣。”
王振国走过来。
“谁管筐?”
傻柱想了想。
“轮值管。今天我守,明天换老赵,后天换阎家,大后天换刘家。”
阎埠贵刚要说话。
傻柱补了一句。
“轮到谁家,谁家不能自己单独入账,要有旁人看。”
阎埠贵又闭嘴了。
这条把后路也堵上了。
午后,公炉旁多了两个破筐。
一个写“煤”。
一个写“渣”。
字仍是王振国写的。
院里人每次经过,都要看一眼。
两个字简单。
却像两只眼睛。
谁想再往里糊弄东西,都得先掂量掂量。
傍晚时,阎埠贵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小块整煤。
他放到账本旁边,咳了一声。
“上午那袋东西,可能是解成拿错了。这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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