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夜色非常深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床头处一盏昏黄的灯光。
我梦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天方被咬得已经有些肿起来的红唇——之前他终究还是失控了,好在尚且还有一丝理智,才没有咬破。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许久,没有移开。
“……抱歉。”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惊醒自己。
天方睡得很沉,对他的碰触全无反应,呼吸绵长而均匀,眼角边似乎还残留着泪痕干透后的紧绷。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所有的画面——记得她浑身紧绷、在他怀里不住轻颤的模样,记得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下细碎呜咽的忍耐,记得她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时,碎在他绵长的吻里的泣音。
她累到极致睡过去之后,他打了温水帮她擦拭干净了身体,整个过程里她也只是偶尔蹙一下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彻底沉溺在了疲惫的安眠里。
我梦的指尖又往下流连了一些——轻薄的被单外露出一角的肩颈边是星点的淤痕,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暗沉。而不用看也知道,如果拉开遮挡的话,下方的淤痕只会更加密集。
他的眼神暗了暗,收回手,细心地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了被角。
他的确做得有些过火了。
本来不该这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得到她。
他在心底计划过无数次的,是更庄重的、值得被她记住一辈子的开始。
会有烛光,会有玫瑰,会有戒指,会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求婚。
她会坐在他的对面,灯光落在她脸上时,她的眼睛会因为惊讶而睁大,然后她会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会点头,会扑进他怀里……然后才会顺理成章地走进这个夜晚。
可所有周密的计划,都在昨天彻底崩塌了。
刚刚过去的那个白天里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失控感,像是一根原本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线,突然开始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滑出去了一般。
一切始于清晨时分她雀跃地扑到他面前,和他炫耀刚从邮箱里取出来的、她在网上抽奖得到的讲座门票。
门票本身并无所谓,但是她眼底亮着纯粹的光,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他分享着自己的幸运:
她说这是她在网上和人互动拿到的名额,她还特意申请了两张,满心欢喜地想要和他一起去。
我梦当时还是高兴的,欣喜于她念着自己,惊喜于这份偏爱:“也有我的吗?”
“当然啦!”天方微红了脸,指尖摆弄着那两张票,有些害羞,“我和浅野博士聊的时候提到了我有男朋友,她就很友善地多给了我一张。”
浅野……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我梦的笑容不由自主就顿住了。
他维持着笑容接过票,目光微妙扫过票面,确认了上面的确印刷有“古生物学家浅野未来博士”的字样。
他当然知道浅野是谁,也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就和浅野的关系非常好,还是浅野引荐她加入了炼金之星。
所以她们聊得来很正常——我梦努力这么想着。
但他又克制不住地想到了:正是浅野带着她接触到了更大的世界,让她拥有了广阔的舞台,让她的光芒被整个世界看见……
他不该这么想的——
他知道她有多么出色,多么耀眼。
她本该拥有广阔的施展空间,拥有更多志同道合的友人,拥有无数人的倾佩仰慕。
他也一直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把她关在这栋房子里,困在只有他一人的方寸天地里。
可他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扭曲了——重生以来的执念与惶恐,已然让他不再像曾经的自己那样释然。
他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浅野会不会继续联系她呢?
她们会不会再一次相交默契?
然后——她会再一次拥有那么多的羁绊,目光会再一次落到别人的身上……
我梦不愿意想那么多,可浅野的名字却像是一根骨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深的恐惧里。
天方还在欢喜地炫耀:“还有赠送的酒店住宿哦,我们一起去就可以了。”
我梦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阴郁与紧绷,若无其事地笑着,应下了这一份邀约。
讲座上,她听得很入神,散场时依旧兴致盎然,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口,语速轻快,眉眼明亮,提到了好几次浅野。
那一刻的她,鲜活、热烈,像是养好了伤势的飞鸟,朝着笼子外探出了久违的羽翼,试图去感受属于外界的阳光与空气。
这样一份光芒让他既心动,又恐惧——心动于她如此的鲜活,恐惧于她如此的鲜活。
她从不是他的附属品,于是,她随时有可能离开。
我梦含笑附和着,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在人潮里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像是死死地拽住了一只可能会断线的风筝,在它飞得过高之前,就试图收紧那份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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