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灰雾锚定 朝辞暮归 2177 字 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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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亲自入局的一刻,整座庭院的杀气骤然暴涨数倍。

他平日藏锋儒雅,从不显露半分武学痕迹,此刻掌风翻涌,却尽是阴毒内敛的杀招。掌势不带半分花哨,专挑重伤破绽,直指心肺死穴,招招不留活路。

方才围杀陆野的数十死士,骤然散开,让出中路。

所有人合围压阵,只留沈砚一人正面绝杀。

他要亲手了结。

了结这个屡次破他局、坏他事、今夜硬生生从烈火里抢回罪证的少年。

陆野本就满身血伤,肩头贯穿伤口失血不止,视线早已阵阵发昏,身形微微发飘。

面对沈砚骤然袭来的掌风,他牙关一咬,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昏沉,短刃横挡胸前。

铛!

掌风劈在刃身,巨响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柄缝滑落,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青砖被鞋底拖出两道浅浅划痕。

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沈砚步步紧逼,眼底是压抑数年的疯狂与阴狠。

“你以为援兵到,便是翻盘?”

“太晚了。”

“今夜你们扰我布局、毁我退路,我便让你们尽数埋骨此地!”

他再度欺身近前,双掌连环拍出,掌影虚实难辨,阴柔劲气透刃而入,直震陆野内腑。

陆野强撑残躯,短刃翻飞格挡,每一次碰撞,身上旧伤都像被生生撕裂,剧痛钻骨彻骨。

他能挡死士悍勇搏杀,却挡不住沈砚藏了半生的阴柔内劲。

三招不到,臂膀发麻,兵刃险些脱手。

院外巷口,战局已然逆转。

朝廷暗卫人数不多,却个个精锐,出手便是军中杀法,利落凶狠,短短数息便斩杀数名后路伏兵,彻底稳住巷口防线。

老韩持刀压阵,死死守住外围,不让半名死士迂回干扰。

苏芮贴身护住怀中残册,回头一眼看见院心岌岌可危的身影,心口骤然一揪。

陆野快要撑不住了。

“拖住他们!”

她低喝一声,不再只顾突围,转身折返!

今夜是两人拼死闯出来的生路,绝不能留他一人深陷死局!

沈砚余光瞥见折返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

“自投罗网。”

他陡然变招,假意猛攻陆野,掌风虚晃一瞬,骤然侧身横拍,掌劲裹挟杀势,直扑半路折返的苏芮!

声东击西,瞬转杀机!

这一掌猝不及防,距离极近,速度极快!

陆野瞳孔骤缩,不顾自身伤势,猛地侧身扑挡!

后背硬生生接下沈砚这一记阴柔重掌!

嘭——!

沉闷巨响炸响!

一股阴寒内劲瞬间穿透皮肉、直撞内腑!

陆野身形一僵,一口鲜血当场喷溅而出,染红胸前整片衣料。

“陆野!”

苏芮双目骤红,脚步骤停。

沈砚得势不饶人,一掌得手,第二掌紧随而至,欲彻底震碎他的心脉!

可就在他掌风将至、胜负将分的刹那——

院外忽然传来整齐奔踏的甲叶脆响!

轰隆!!

是官兵!

大批巡城兵甲,持戈提灯,连夜合围别院!灯火连片如海,瞬间照亮整条街巷!

暗卫抵达只是后手铺垫,真正的大局围剿,此刻才轰然落地!

夜色之下,无数兵刃寒光林立,府兵层层封死别院所有出入口,刀枪映月,肃杀震天。

院心所有死士动作瞬间僵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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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拍出的掌势,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头,望向院外成片灯火、林立甲兵,温润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

他算尽暗杀、算尽焚证、算尽截杀、算尽退路……

唯独没算到——

御史台早已拿到密报,连夜请兵围宅!

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绝杀之局,早在开局之前,便已是瓮中捉鳖。

“不可能……”

沈砚低声喃喃,脸色一瞬惨白。

他连夜焚账、灭口、清证,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棋局里挣扎。

庭院之内,数十黑衣死士见大兵压境,军心瞬间溃散。

主局已破,围杀再无意义。

残存死士不敢再战,有人弃刃欲逃,有人负隅顽抗,却被冲入院门的府兵瞬间合围镇压。

刀戈齐落,杀伐速止。

顷刻之间,漫天杀局,土崩瓦解。

夜风卷过狼藉庭院,满地刀痕血渍、破碎木屑、散落纸灰。

方才步步绝境、生死分毫,转瞬尘埃落定。

沈砚缓缓收回手掌,身形僵立原地,脊背第一次透出彻骨凉意。

他转头,看向身前摇摇欲坠、满身浴血的少年。

陆野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目光冷彻如霜,稳稳站定。

他伤得极重,内腑震损,浑身血肉模糊,却依旧没倒。

半步未退,一寸未输。

“沈大人。”

陆野声音沙哑低沉,字字清晰,穿透夜风。

“账可焚,纸可烬。”

“人心天理,焚不尽。”

巷口,苏芮快步走入院中,伸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臂膀,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湿黏的鲜血,眼底又疼又亮。

她抬手,缓缓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几页褶皱、焦黑、边角残缺、却字字清晰的残册。

残纸轻薄,却重逾千钧。

火光月色落于纸面,那些被烈火侥幸留存的账目、人名、数额、流转脉络,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你焚尽百册,烧不掉罪根。”

“你布尽死局,杀不尽证道。”

“今夜残纸在此——”

苏芮抬眸,目光凛凛,直视脸色惨白的沈砚。

“贪墨军粮、私吞库银、官商勾结、残害吏民。桩桩有据,件件可查。”

“沈砚,你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灯火通明,甲兵合围。

满院死寂。

沈砚望着那几页残册,望着围堵四面的官兵,望着满地溃败死士、遍地厮杀狼藉。

数年苦心经营的伪装、人脉、后路、干净皮囊。

一朝,尽碎。

他低声发笑,笑声干涩、苍凉,带着彻骨的不甘与狼狈。

“原来……从我柴房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

“我就输了。”

输在人心,输在天理,输在有人敢以血肉搏黑白,敢以性命守公道。

府兵统领跨步上前,沉喝一声:

“拿下钦犯沈砚!”

铁锁哗啷落地,瞬间缠缚其身。

这位温润儒雅、朝野闻名的清官能臣,终于在满地纸灰、满院刀光、彻夜血战之后,彻底跌落神坛。

夜色终静。

别院杀局,尽数落幕。

唯有晚风穿院,轻轻拂过满地灰烬,拂过两人满身血伤,拂过那几页浴血夺来的滚烫罪证。

今夜,烈火焚不尽公道,刀尖夺得出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