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花镇里的方晚(1 / 1)

《春风不误》第2章:桃花镇里的方晚

白君剑来到桃花镇时,正是人间三月。

桃花开得很好。

满镇春风,满镇花影。

他站在镇口,看了许久。

这地方很小。

小到一眼能看见长街尽头。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有修鞋的,有卖豆腐脑的,还有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黄狗跑。

黄狗跑得很快。

孩童追不上。

其中一个胖小孩跑急了,边跑边喊:

“大黄!你给我站住!我娘说今晚炖你!”

黄狗跑得更快了。

白君剑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人间果然很吵。

但不讨厌。

他沿着长街往里走。

路过糖葫芦摊时,老头喊住他:

“公子,糖葫芦要不要?三文一串。”

白君剑看了一眼。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发亮。

方彩儿以前喜欢吃这个。

但她每次只吃外面的糖壳,里面的山楂嫌酸,最后都会塞给他。

白君剑不爱吃酸。

可还是会吃完。

他站在摊前,看了许久。

老头笑呵呵地说:

“公子,买一串给心上人?”

白君剑眼神微动。

“心上人?”

老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想姑娘了。”

白君剑沉默。

他没有凡间铜钱。

于是拿出一块灵石。

老头笑容僵住。

周围路人也僵住。

白君剑皱眉。

“不够?”

老头差点把糖葫芦摊掀了。

“够!太够了!公子你是想把我这摊买回家传宗接代吗?”

白君剑:“......”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放下三枚铜钱。

“老伯,给他一串吧。”

声音很清亮。

带着一点笑。

也带着一点熟悉到让白君剑心口骤停的味道。

他缓缓侧头。

一个青裙女子站在旁边。

手里提着药篮。

眉眼弯弯,唇角含笑。

春风从长街吹过,桃花落在她肩头。

那一瞬间,白君剑听不见周围所有声音了。

糖葫芦老头的吆喝没了。

孩童的笑闹没了。

街角黄狗的狂奔没了。

整个天地,只剩下她。

方彩儿。

不。

她不是方彩儿。

至少这一世,她不是。

她身上没有前世的记忆气息,魂魄被红尘包裹,干净得像一场刚落下的春雨。

可白君剑还是认出来了。

他曾踏过魂河,斩过轮回缝隙里的恶灵。

他认得那一缕魂光。

她是方彩儿的转世。

是真真正正的轮回转世。

女子把糖葫芦递给他。

“给。”

白君剑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

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

“糖葫芦不要,钱也不会付。”

“长得人模人样,脑子被桃花砸坏了?”

白君剑手指轻轻一颤。

这语气。

也像她。

白君剑看着眼前女子,声音有些哑。

“你叫什么?”

女子挑眉。

“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说自己的?”

白君剑沉默片刻。

“白木。”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

“白木?”

白君剑点头。

女子上下打量他。

“挺适合你。”

“哪里适合?”

她认真道:

“像木头。”

白君剑:“......”

卖糖葫芦的老头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白君剑看了他一眼。

老头立刻假装擦摊子。

女子把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

“我叫方晚。”

方晚。

白君剑握着糖葫芦,心口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

方晚见他又不说话,叹了口气。

“你真是木头成精。”

“算了,我还有事。”

“糖葫芦的钱你先欠着,下次还我。”

说完,她提着药篮往长街另一头走去。

白君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许久都没有动。

糖葫芦老头凑过来,小声问:

“公子,认识方晚姑娘?”

白君剑低声说:

“认识。”

老头一愣。

“可她好像不认识你啊。”

白君剑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青色身影。

“嗯。”

这一世,她不认识我。

挺好。

也很疼。

老头叹了一声。

“方晚姑娘是镇东医馆的,心善,嘴也厉害。”

“镇上不少人受过她照顾。”

“就是命苦些,爹娘走得早,一个人撑着医馆。”

“不过这姑娘硬气,谁提帮她,她还不乐意。”

白君剑安静听着。

直到方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问:

“她喜欢什么?”

老头想了想。

“糖葫芦,桃花糕,下雨天,还有听戏。”

“哦,对了,她喜欢嘴笨的人。”

白君剑看向他。

老头笑呵呵道:

“她说嘴太甜的人,容易骗人。”

白君剑垂下眼。

方彩儿以前也这么说过。

她说:

“白君剑,你这样也挺好。”

“虽然不会哄人,但也不像会骗姑娘的。”

后来白君剑才知道,不会骗人,不代表不会伤人。

有时候沉默比谎话更狠。

那天,白君剑在桃花镇住了下来。

他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掌柜问他住多久。

白君剑想了很久。

“不知道。”

掌柜愣住。

“不知道?”

白君剑点头。

“嗯。”

掌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离家出走且脑子不太好的富家少爷。

不过白君剑付了钱。

这次是碎银。

他学聪明了。

叶尘要是在这里,大概会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白,可以啊,终于从生活废物进化成半个生活废物了。”

当然,白君剑会把他拍进墙里。

夜里,白君剑坐在客栈二楼窗边。

窗外能看见方氏医馆。

医馆的灯亮到很晚。

方晚在里面忙碌。

她给一个老人换药,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又把一碗药递给咳嗽的妇人。

有人没钱,她也只是记在账本上。

小药童不满道:“晚姐姐,他们都欠好多了。”

方晚坐在柜台后,撑着下巴。

“那怎么办?”

小药童认真道:

“要账。”

方晚敲了敲他的脑袋。

“陈婆婆腿都那样了,你去要账,她把拐杖给你,你扶她出去赚钱吗?”

小药童捂着脑袋。

“那我们医馆怎么办?”

方晚叹气。

“还能怎么办,先开着呗。”

“实在不行,我去嫁个有钱人。”

小药童眼睛一亮。

“嫁谁?”

方晚想了想。

“今天那个白木就不错。”

白君剑在窗边微微一僵。

小药童疑惑。

“他有钱吗?”

方晚认真道:

“他拿灵石买糖葫芦,你说呢?”

小药童震惊。

“那他是不是傻?”

方晚点头。

“有点。”

白君剑:“......”

某笑:堂堂剑帝,初入桃花镇,收获评价:有钱,长得好,像木头,可能有点傻。

方晚说完,自己也笑了。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白君剑坐在窗边,看了很久。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叶尘说的话。

如果她真的回来。

你准备怎么对她好?

不是复活。

不是逆天改命。

不是把整个诸天搬到她面前。

而是这样。

看她忙完时,替她留一盏灯。

看她累了时,递一碗热汤。

看她缺钱时,不是丢下一座金山吓死她,而是帮她把医馆撑下去。

很简单。

简单得白君剑以前从来没学过。

第二日清晨,方晚打开医馆门时,看见白君剑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还钱。”

方晚眨了眨眼。

“糖葫芦钱?”

“嗯。”

她伸手。

“三文。”

白君剑递过去三枚铜钱。

方晚低头看着铜钱,又看了看他。

“哟,学会用铜钱了?”

白君剑点头。

“嗯。”

她忍不住笑。

“还挺有进步。”

白君剑没有说话。

方晚靠在门边,打量他。

“白木,你是修行者吧?”

“嗯。”

“剑修?”

“嗯。”

“很厉害?”

白君剑沉默片刻。

“还行。”

方晚噗嗤笑了。

“你们修行者是不是都这么装?”

白君剑问:

“装?”

“就是明明很厉害,还说还行。”

白君剑想了想。

如果按诸天标准,他确实不该说还行。

但如果说实话,方晚可能不信。

于是他选择沉默。

方晚见他不说话,指了指院子里的柴。

“既然你还钱了,那顺便帮我劈柴吧。”

“为什么?”

方晚理直气壮。

“因为你看起来很闲。”

白君剑:“......”

他走进院子。

方晚递给他一把斧头。

白君剑看了看斧头。

太钝。

于是他并指成剑。

剑气一闪。

满院木柴瞬间裂成整整齐齐的小块。

每一块大小一致,像用尺量过。

方晚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小药童刚端着药出来,差点把药碗扣自己头上。

“晚姐姐,他好像真的不是傻子。”

方晚回过神,敲了小药童一下。

“闭嘴。”

然后她看向白君剑,眼睛亮了。

“白木。”

“嗯。”

“你以后每天都来劈柴吧。”

白君剑看着她。

“只劈柴?”

方晚想了想。

“也可以挑水,修屋顶,搬药材,赶猫,杀鱼。”

白君剑沉默。

方晚笑眯眯地问:“不愿意?”

白君剑低声说:

“愿意。”

方晚一愣。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

却没想到这个人答得这么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许诺什么很重的事。

她看着白君剑,忽然有些不自在。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君剑点头。

“好。”

从那天起,白君剑每天都会来方氏医馆。

他劈柴。

挑水。

修门。

搬药。

有时候还负责看门。

不过他看门的效果很差。

因为他站在门口时,病人不敢进来。

方晚气得指着他说:

“白木,你是来看门,还是来镇宅的?”

白君剑想了想。

“都可以。”

方晚被他气笑。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跟人说话?”

白君剑点头。

“嗯。”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一张嘴就像刚学会做人。”

白君剑:“......”

她骂他。

他不恼。

甚至觉得很好。

方彩儿以前也这样。

她总能用几句话,把他从一柄剑骂回一个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桃花开了又落。

医馆里的账本越来越厚。

方晚的笑也越来越多。

她开始习惯白君剑的存在。

有时候出诊晚了,回来会看见医馆门口有一盏灯。

灯下坐着白木。

她问他:

“你等我?”

白君剑说:

“嗯。”

她笑着问:

“等多久了?”

白君剑说:

“没多久。”

小药童在旁边拆台:

“从天亮等到天黑。”

方晚看向白君剑。

白君剑看向小药童。

小药童立刻躲到方晚身后。

方晚笑得直不起腰。

那晚,她坐在医馆门口,递给白君剑一碗汤。

“喝。”

白君剑看着那碗汤。

闻了一下。

盐多了。

和很多年前一样。

方晚期待地问:

“怎么样?”

白君剑喝了一口。

沉默片刻。

“还行。”

方晚眼睛一亮。

“我就说我有天赋!”

小药童在旁边欲言又止。

白君剑看向他。

小药童把话咽了回去。

方晚笑着托腮看他。

“白木,你是不是以前也喝过我煮的汤?”

白君剑手指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方晚皱眉想了想。

“我不知道。”

“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习惯。”

白君剑看着碗里的汤。

“嗯。”

方晚一愣。

“真喝过?”

白君剑低声说:

“梦里喝过。”

方晚怔了怔。

随后笑了。

“你这人,偶尔还挺会说话。”

白君剑没有再说。

因为那不是梦。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