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璀璨的澳门赌场里,恒温的冷气常年不散,却吹不散空气里紧绷又燥热的博弈气息。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奢华的光芒,洒在墨绿色的赌台绒布上,
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筹码、光洁发亮的扑克牌靴,还有一张张或亢奋、或焦灼、或凝重的人脸。
周遭此起彼伏的筹码碰撞声、荷官清脆的发牌声、
客人低声的叹息与欢呼交织在一起,喧闹嘈杂,却又让人莫名觉得窒息。
我站在大哥身侧,目光死死钉在赌台中央的公牌之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跟着牌局的走势剧烈起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刚刚落地的补牌,是一张最让人猝不及防的四边九。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张牌,彻底击碎了我们这一局所有的期待。
此前台面走势一直四平八稳,整靴牌出的公牌数量极多,闲、庄点数大多持平或者差距微小,
按照以往的牌路规律,这一局本该是稳稳的和局。
我心里早已暗自笃定,这一手稳赚不亏,大哥提前落在闲位、
和位的两堆筹码,少说也有十几万,大概率能稳稳翻倍落袋。
谁能想到,偏偏天意弄人,最不该出的四边九突兀补出,
直接把闲家原本还算可观的点数硬生生缩水大半,局势瞬间逆转,毫无翻盘余地。
荷官穿着规整的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
修长的手指划过台面,推杆稳稳推出,利落将闲位、和位所有的筹码尽数收走。
那一堆堆叠整齐、色泽亮眼的筹码,刚刚还属于我们,转瞬之间就被彻底清空,
消失在赌台中央的收纳槽里,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堵。
看着空空如也的投注区域,我胸口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憋屈、懊恼、
不甘层层叠叠堵在喉咙口,一连串脱口而出的国粹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周遭的喧闹里,却尽数宣泄着心底的烦躁。
真的太邪门了!
整靴牌几十张,十张里面六张都是花牌公牌,空门、废牌层出不穷,偏偏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刻,精准补上一张绝杀的九。
好好的一手稳牌,硬生生被一张牌打乱全盘节奏,
前面积攒的所有优势、预判的所有牌路,瞬间化为泡影。
我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哥,他脸上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态的抱怨,
只是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赌台上方的电子路数显示器。
那块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布着红蓝纹路,记录着整场赌局从开局到现在的每一次输赢走势,
蜿蜒曲折的线条,像极了此刻大起大落的人心。
大哥静静看了几秒起伏不定的路数,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赌台边缘,
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拿起一摞崭新的五色筹码,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闲的点位上。
整整五万筹码,落台铿锵有力。
没有迟疑,没有纠结,哪怕刚刚一手刚被牌面狠狠拿捏,
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荷官抬眸扫了一眼台面投注,神色依旧清冷平淡,不见任何多余情绪。
手腕轻轻翻转,一张张扑克牌从精密的牌靴中飞速弹出,
破空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稳稳落在赌台中央,动作干净利落,专业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牌落台面,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周遭的喧闹声都仿佛淡了几分。
大哥微微俯身,身体前倾,习惯性眯起双眼,
指尖轻轻按住牌面,缓缓摩挲、慢掀、细瞄,是常年落座赌台养出的习惯。
赌厅里所有人都知道,大哥眯牌从不是故作姿态,他只是习惯用最慢的动作,
对抗未知的输赢,也在方寸牌面之间,沉淀自己的心态。
第一张牌缓缓掀开,是一张实打实的公牌J。
看到公牌的瞬间,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公牌不计点数,意味着压力全部压在了最后一张底牌之上,只要这张牌点数够大,闲家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气氛瞬间被拉至满格,我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目不转睛盯着大哥手下那张未开的底牌。
第二张牌,边缘线条棱角分明,是最吃点数、最有机会顶满的三边牌!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连手心都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
三边牌向来变数最大、爆发力最强,只要顶出高点数,
这一局完全有机会扳回劣势,弥补刚才的亏损!
大哥指尖抵着牌边,没有急着掀开,抬眼看向对面准备开庄牌的荷官,
嗓音低沉沉稳,带着一丝博弈的笃定:
“庄牌先开,小一点,开露露。”
话音落下,一旁监台的班长伸手上前,利落翻开了庄家的两张底牌。
两张小四,整整齐齐摊在台面。
庄家八点,稳稳妥妥的大牌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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