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薄薄的眼皮垂着,嘴唇动了几下:“你不是还期待过吗?期待我给你买花,我带你约会,这些也会让你难过吗?”
“对。”陈在在答得干脆。
“我的命很差,我不会遇到什么好的事情,即便一开始是好的,也总会有变质的那天。谈恋爱会分手,没有血缘维系的感情会断裂,只要是有生命和情感的东西,就会过期。”
“我不想要会过期的东西。”
“我没有过期,他们也没有。”隋妄试图解释。
陈在在很不解地问:“那我这几个月经历的事都是假的吗?”
他的痛苦是不存在的吗?
那道阴影出现在车上,他心里的阴影就会立刻雨过天晴吗?
“很感谢你告诉我,不是我害死了叔叔阿姨,让我可以不那么愧疚,但是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爱好让人恶心,亲情爱情友情,都恶心。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把我往万丈深渊里推,即便这一刻是好的,也是因为还没推到,等我最幸福最幸福,幸福得恨不得死掉时,我就会立刻掉下去。”
“我不想再掉下去了……”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泪水已经在这三个月流干,此刻只是瞪着空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不是一个好小孩儿,我是陈建民和高云磊生的,从遗传学上讲,我骨子里就是带着他们的劣根性,我早晚还会做错事,再做错,这样的流程就要再来一遍,我还会被赶出家门。”
“没人赶你走。”隋妄又捂住听筒咳嗽了几声,刀口开始往外渗液。
“我当初的决定是我离开,你留在家里,等我查清这件事就回来,给你一个交代,我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对不起在在,哥哥无能,哥哥没用,哥哥查到得太晚了,但是我没有赶你走。”
陈在在静静地听着,听到他说完。
“你真以为银月湾是我的家吗?”
“不是的,我的家是你,和一栋房子有什么关系,你在我才有家,你不在了,不论是你走还是我走,有区别吗?”
“不要对不起,不怪你。”
“是我胆子小,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们,我有很多次都想……就这样结束算了。”
此时此刻,陈在在依旧这么想。
“不是我害的叔叔阿姨,那我就可以不用负担着两条人命,轻轻松松地结束了。”
隋妄知道他说的“结束”时是什么意思,和他小时候活不下去了想要上山找奶奶一样。
他对死亡的渴望,比爱强烈百倍。
死亡让他解脱,爱让他痛苦,死亡让他轻松,爱让他担惊受怕。即便这一刻被爱包裹,下一刻也不保证会不会被爱绞杀。
他离死亡,比离爱近得多了。
心口绞着生疼,刀口渗出的液把纱布浸透了,隋妄脱力地躺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放轻语调,尽量不给弟弟任何压力。
“没关系,在在,不谈恋爱也好。”
“其实我们并不合适,我强势,又无能,说得出做不到。和你谈了几天恋爱,一直在让你难过。对不起啊,大好的年纪,第一次恋爱,就让你遇上我,我是个非常差劲的恋人,更是个非常差劲的哥哥。”
没有爱会让你解脱吗?
做回正常的兄弟能让你回家吗?
“在在,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难过呢?”
陈在在也不知道,他从出生起就有很多很多难过。
明明叫着自由自在的名字,这短暂的一生却被难过田满了。
“我想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那边漂亮吗?”
“漂亮,每天都有阳光,不会下雪,大海也很蓝。”
“是吗……”隋妄喃喃着,心道,你从来没有出去过,一直把自己闷在拉着窗帘的屋子里,怎么知道那边有多漂亮的?
“那我去那边陪你好吗?”隋妄几乎是祈求他,“我不和你住一起,我在你附近租一个房子。”
听筒里只有沉默。
“那……只是偶尔去看看你呢?”
还是沉默。
“让小满过去呢?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