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选择对吗?这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他躺在榻上,胸前一阵阵隐痛,这是一种急速成长的蜕变之痛,周遭一切事似乎在逼着他在一朝一夕长大。
他一遍遍问着自己,为什么会把陆文荇放在自己前面,为什么会选了那封告身文书,而不是装聋作哑。
是啊,就算不选告身文书,有朝一日陆文荇无法入仕,他也可以安慰自己,不是他做的,是太子要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当然可以做一辈子不抗事的纨绔,当然可以逍遥自在做富贵闲人,没有人会责怪他。
可是他会责怪自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无比笃定,未来漫长一生,他不要活在负累里,他不要看见苦求功名的陆文荇赍志没地、郁郁而终。这种想法,让他脑海里闪过一瞬陆文荇的身影。
陆文荇无法入仕,穷困潦倒的身影。
正是这个身影,让他刹那间笃定了选择哪个。
为什么心中会难受?
为什么现在对陆文荇的担忧远远超过对自己未来阴晴不定的畏惧?
何绥始终找不到答案。
不过,何绥能确定的是,这种感觉此前他从未经历过——还让他一遍遍确信,这个选择没有错。
他想看见陆文荇得偿所愿。
陆文荇没有后盾,他可以做陆文荇的后盾,反正他是舒国公世子,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
不一会儿,太子推门而入。
何绥假寐,抱着团被子背对李重思。
他的伪装成功骗到了李重思,与面上的安定祥和不同,何绥其实一直害怕,害怕到手脚颤抖。
李重思还以为他是冷,又在他身上盖了身棉被。
“都退下去,在殿外候着,我不喜欢这儿有第三个人。”
侍卫唯唯退下,宫女宦官一个不留,殿内真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何绥惊恐莫名,他眼皮直跳,最终忍不住睁开眼。
“你……你想干什么?”何绥猝然坐起,问。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李重思微笑,解了衣袍后躺在何绥身边,靠近外面的位置。
东宫的纱帐一层一层挡住了视野,何绥在暗夜里看不清。黑暗往往意味着危险,于是小时候对黑夜的恐惧复萌,吓得他颤抖个不停。
但他很惜命,并不想和太子玉石俱焚,反倒是划了楚河汉界。
“你一半,我一半,你不许过来。”
李重思噗嗤一笑,“我本来也没有那个意思,睡吧。”
“那你为什么要我睡在你身边?你上次不就是这个意思?”
李重思眸光一暗,“不是的。我就是……想让你躺在我身边。”
许是觉得还不够直白,又补充道,“我想让你抱我。”
何绥:“……”
“你知道吗,阿绥,没人抱过我。不对,我母亲,她抱过我。可是我记不大清了,太久远了。他们说我像母亲,我经常会照镜子,想从我的脸上看到她留下来的痕迹。不过显然没什么用,到底还是想不起来。”说起往事,李重思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那些文官们真烦啊,他们总是跟我说混账话,让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只要学习治国理政就好,真的好烦。还有一点,他们说我生来就是太子,我是嫡长子,论礼法,我是无法撼动的储君,只要我不犯下大错,以后即位的肯定就是我。”
何绥慢慢躺了下来。
“乳母抱过我,可她跟所有人都一样,也希望我做个好太子。我知道她很好,可我不快乐。只有你,你不同我讲那些混账话,一来就让我去纹身,我被禁闭了好久,一点也不难受,反而很开心。”
他握住了何绥的手。
李重思之前和何绥共眠一榻过,他知道何绥的习惯,想借着这个习惯自欺欺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李重思对沉默已久的何绥问。
今晚月黑风高,实在算不得良夜。
“因为我不理解你。”
“什么?”
“你苦恼,是因为不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