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1)

金错刀记 绮逾依 1378 字 1天前

或者说,数年后,我又会怎样?

他们两个跟着段闻野在净林书院里溜达,由于过了十五,书院里陆陆续续也有了人。他们有的插科打诨,互相追逐,与段闻野擦肩而过的时候,并没有对这位长者表示敬意。

没人认得段闻野了。

何绥在后面看着,仿佛看到两段不相干的时光碰撞——或许段闻野在此之前,也和同侪如此嬉戏打闹。

可现在还有什么呢?

何绥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伤感,眼眶不自觉间有点湿润。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段闻野在廊下喃喃道,“唯有这一丛翠竹,看起来一如往常。我没见过比此处竹子更隽秀的了,一年四季,苍翠欲滴,尤其映着雪色,最美。”段闻野将两手插入袖管,将拂尘夹在腋下,“你们读书的地方呢?也带我去吧。”

陆文荇越过何绥走到段闻野跟前,“先生,请跟我来吧。”

三人到了日常读书的书堂,宽阔的房间,窗明几净,依次整齐摆放着二十四张书桌。陆文荇走到自己书桌前,“这是我的桌子,旁边是无恙的。”

平心而论,何绥没有认真读书的意思,他对这儿也没有什么感慨。

然而下一刻,段闻野停在某张桌子前,久久驻足,泪从眼角啪嗒流下,落在檀木书桌上。

何绥望去,那张桌子上,有一只用小刀雕刻的鹤。

段闻野抚墨着那只鹤,似乎在通过这年份悠久的刻画回忆着什么。

“世事渐忘却,独忆少年时。”段闻野长长一叹,并没有在此逗留的意思,又或是看见小辈在,不方便抒发感慨,“走吧,一起去后院看看。”

后院有个小池塘,池塘中间有个小洲,名为“岚翠洲”。岚翠洲上,绿竹猗猗,芦苇依依,还有一方小亭,唤作“叠漪亭”。陆文荇之前背书,经常划着小船来此处,尤其是在冬日萧索,四下无人的时候,品尝难得的孤寂。

“先生。”陆文荇看了看何绥,又看了看沉溺往事眼角含泪的段闻野,“要去上面看看么?”

“这儿曾经有条船。”段闻野指着路边凹陷的坑,“木桩打在这里,可以拴船。这片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青衿,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穿着青衿,后来由于念起来太拗口,就成了青湖。你还没见过这儿的夏天……见过才知道那一池荷花有多美。”

后来拴船的地方变了,因为湖水上涨,那儿的泥土松软,已经无法承载一条船。

陆文荇见状,要去解开另一条拴船的绳子。段闻野阻止了他,“不用了……”

“走吧,该回去了。”段闻野说罢,转身离去,“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陆文荇应允,带着段闻野来到二人住的房间。

两张床拼凑在一起,所有东西规规矩矩放好,屏风后,大小木箱堆在墙角,还有一只斑鸠在窗外树上咕咕叫。

“你们……”段闻野皱了下眉,“是把两张小床拼起来的?”

何绥点头,“是啊,平洲怕冷,我们两个都来阳面,都挺舒服。”

陆文荇目光闪躲,“是。”

段闻野不作辞色,环顾四周,确定陆文荇居住环境还算清幽后,就离开了此处。

“回城吧,看完净林书院,就该见故人了。”

“您不打算去别的地方?”何绥问。

“嗯。我来长安数年,除了净林书院外,不曾出城玩过一次,对外面风光并不在意。小世子,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免了,我待不了多久。”

何绥不便强求,三人而后返程,回到旅舍的时候,刚好该用午饭。

陆文荇想亲自下厨,就留何绥与段闻野在大堂坐下。

何绥有些尴尬,他和段闻野素昧平生,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段闻野好像也看出来了,于是率先开口,“小世子,你和阿荇关系很好?”

何绥连连点头,“他来到长安交的第一个朋友应该就是我了。”

段闻野若有所思,何绥又补充道,“他对我,或许就像对小师弟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