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1 / 1)

金错刀记 绮逾依 1370 字 1天前

放心,打算休养几日便再启程。他跟当地人交涉,又让几个乡里的小伙子去山阳县报信,说起当地土话来头头是道。

邱楚榭啧啧赞叹,“阿玉,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跟人打交道。”

沈玉阶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这种夸赞能用在他身上。

明明之前选官入仕,他非要去太常寺,说跟乐器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要好多了,他宁愿天天弹琴,也不想掺和进争斗中去。

明明之前他格外害怕跟人过多言语,声音总是细如蚊蝇,也不敢拒绝任何人,能省事就省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不过现在……

可能真是被逼急了吧。

邱楚榭一好,沈玉阶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逢人就笑,几个土著的姑娘夸他笑起来好看,眼睛弯弯的,比好多男子都温柔。一个大胆的姑娘甚至还问他,有没有娶妻?

沈玉阶不知说什么好,邱楚榭反倒是扎堆上前,用那几句蹩脚的岭南话问东问西,几个姑娘一看是邱楚榭,纷纷兴致索然,各干各的去了。

“她们怎么都走了?”邱楚榭讪笑着问。

沈玉阶有些为难。

两个人裤管捋得好高,高过膝盖,又都踩着一双草鞋,若非沈玉阶底子好,此刻跟邱楚榭看起来,应该像是两个丐帮弟子。

不一会儿,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来邱楚榭跟前嗅了嗅。

邱楚榭扶额,“我好像知道了。”

于是当天,邱楚榭里里外外拆洗一通,洗了头又洗澡,恨不得把每只在他身上安营扎寨的虱子都赶走。但岭南这地方总有各种各样的小飞虫出没,邱楚榭只能把驱虫的香囊佩戴在身上。

忙活完后,浑身干净又舒爽,邱楚榭仿佛觉得,当初的自己又回来了。

他无比期待,回到二人客居的小院,推开篱笆门,“阿玉,我洗好啦,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干净的小溪,这天地之间的水用来濯洗真是再合适不过,沧浪之水清兮——”

屋内,沈玉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玉阶没有洗头洗澡,接二连三的劳累和惊惧之下,早就想沉沉睡一觉,因此在邱楚榭跑出去的时候,便和衣而眠。

如今邱楚榭回来,也惊不醒沈玉阶。

邱楚榭满含爱怜地走近沈玉阶,他原本想着,痊愈之后,一定要缠着沈玉阶说点蝉绵悱恻的情话,再亲热亲热,却唯独忘了,沈玉阶也是肉身凡胎,这段时日又是跟人打交道又是照顾他,再不休息估计要积劳成疾了。

想到这儿,邱楚榭侧躺在沈玉阶身侧。

沈玉阶睡容安详,眉心舒展,想是终于安心的缘故。

“阿玉。”邱楚榭在沈玉阶唇上一吻,“睡吧,多休息。”

而后,他们抵达贬所,路上耽搁得久,好在当地人对此表示理解。

邱楚榭一心想要移风易俗,为此甫一上任,就开始疏浚渠道,将两条堵塞不通的恶渠修成了好渠,亲自带人开垦荒地。他和沈玉阶“大兴土木”,在山野中修筑了一间小茅屋,篱笆绕院,菜畦青青,流水潺潺。

渔樵耕读,四时田园,虽然日子艰苦,风吹日晒的,不过沈玉阶反而喜欢这样。

他力气小,有时候砍不动柴,编竹筐什么的还行,就跟本地的匠人学习。平日邱楚榭上山下地,他则负责劝课农桑,体察民情。

累是累了点,可正是因此,他才能意识到,原来书页中的百姓万民,是一个又一个渺小不过的人组成的。

君子自负,以为自己身怀教化之职,以为升斗小民鄙夷不堪,需要大道理去感化,但真正深入其中才发现,他们那些自以为的道理,很多都行不通。

甚至他们本人,也需要依靠这些小民才能生存。

无论是一开始不计报酬送来的药草,还是之后习得的技巧,小民有小民的局限,也有他们的智慧。

又或者说,他们本就一样,都是身在天地间跋涉的人。

楚台玉阶,本是富丽堂皇之所,多年后难免沦为丘墟。

唯有人,代代相传,至今仍存。

作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