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数数吗?(1 / 1)

木屋里弥漫着干草、牲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艾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翻了翻,抽出一张钉在木板上的、纸张泛黄卷边的旧纸,上面用有些模糊的墨水写着字。

“认字吗?”

艾莎问,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讽刺。

方青瑶连忙点头:

“认、认得一些……”

“自己看。”

艾莎把木板随手往她怀里一塞,转身推开另一扇通向里间的小木门。

里面传出几声稚嫩的“咩”叫,三只看起来刚断奶不久、毛茸茸的小羊羔挤在一起,好奇地望向门口。

紧接着,一道灰蓝色的身影“嗖”地窜了出来——

是只陨星牧羊犬。

它戴着结实的皮质嘴套,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异常清澈。

它亲热地围着艾莎的腿打转,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裙摆,尾巴摇得欢快。

方青瑶看着它那漂亮的毛色和灵动的样子,刚才的恐惧散了些,忍不住也伸出手,小声说:

“你、你好呀……”

“修……修狗!”

她的手刚要碰到狗狗的脑袋,牧羊犬却猛地一歪头,灵活地避开了。

它甚至没看她,只是继续贴着艾莎,仿佛方青瑶伸过来的手是不存在的空气。

方青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尴尬地收了回来。

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裙摆上划拉着不存在的圆圈。

艾莎似乎对她的尴尬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指了指那三只小羊羔,语气平板无波:

“”

“当、当然会了!”

方青瑶立刻回答,心里有点委屈。

这个阿姨,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虽然自己是有点笨手笨脚,可数数还是会的好嘛。

“数。”

方青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数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食指,对着三只小羊羔虚点:

“一、二、三。”

“几只?”

“三只。”

“很好。”

艾莎的语气没有任何赞许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它们,去后面那片草场。

看好它们,别让它们打架,别让它们乱跑。

天黑之前,赶回这个屋子。

三只,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你的活儿就算完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方青瑶有些茫然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傻子都能干,适合你。”

方青瑶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服气的小火苗,层的一下久燃起来了。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鞭子。

她踮起脚,取下看起来最轻最短的一根。

艾莎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拍了拍那只牧羊犬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木屋,甚至没有再看方青瑶一眼。

也没有交代关于那条狗的任何事情。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有屠夫和诡异倒吊羊的世界。

这间小小的、充满牲畜气味的侧屋里,只剩下方青瑶,三只不时“咩”一声的小羊羔。

以及那只戴着嘴套、此刻正静静蹲坐在门口、用那双冰蓝色眼睛注视着方青瑶的陨星牧羊犬。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在马车上时更甚,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孤立无援。

方青瑶抱着那块写着字的木板,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只狗。

狗狗也看着她,尾巴不动,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方青瑶猛地想起怀里的木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思绪。

低下头,就着木屋窗户透进来的、有些昏黄的光线,辨认起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木板的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很多人摩挲过,有些字迹旁甚至还有颜色可疑的、像是沾了泥土或别的什么的污渍。

最顶端,是几个稍大的字:

牧羊人须知

下面,一条条规则罗列着:

1. 请确保牲畜数量正确。出发与归来时,数量必须一致。

若出现多余个体,请保持沉默,并确认其为羊,弱落日前还在,请将此消息告诉屠夫。

2. 羊只应进食牧草,若发现其啃食他物,请立即制止。

3. 牧羊犬是可靠的伙伴,但请勿在任务期间摘下其嘴套。

请始终与它保持友好,但勿完全背对。

4. 牧羊犬应以四足行走。

若发现其以异常方式行动,可厉声命令“趴下”。

若无效果,请混入羊群,模仿羊的叫声,直至其恢复常态。

5. 羊群不会说话。

若发现羊只聚集并发出非羊叫的、类似交流的声音,请立即为牧羊犬解除嘴套。

6. 羊群可能会在某些时刻集体注视着你,如果发现羊群瞳孔变了,请保持镇定,缓慢移动至它们视野边缘。

但确保它们始终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切勿奔跑。

7. 若牧羊犬与羊群发生非驱赶性质的聚集,并共同注视你,请以最快速度返回此屋舍,并关紧大门。

8. 务必、务必、务必于日落后半小时前,将所有牲畜赶回此屋舍,锁好门栓。

9. 森林是绝对禁区。无论如何,不得踏入森林边缘。

10. 若因故无法在天黑前返回,请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冲入森林深处,寻找遮蔽,直至日出。

此为最后手段。

11. 你的安全是第二位的,确保牲畜按规定归栏是第一位的。

最后一条的墨迹格外深,力透纸背,甚至让木板都有些微的裂痕。

在木板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物后来刻上去的:

别信……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