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晕在梁柱与床榻间往复晃动。
粗绳层层缠绕,铁镣扣住李晨的手腕、腰腹与足踝,将他半锢在床榻之上。方才一番对谈,他听完霍去病叙说演武场白日的乱象,心中清楚自己又一次陷入那种疯癫状态。
片刻之间,李晨脸上那几分凝重思索悄然褪去,神色陡然一变,浮起几分略显油滑的谄媚笑意,目光直直落在霍去病身上。
见他神态骤然改换,霍去病身躯微僵,心底莫名腾起一丝不安。眼前这人虽是记忆当中的师傅,可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陌生。
“霍哥……霍爹,霍爷。”李晨语气活络,称呼来回跳转,嬉皮笑脸开口,“小弟饿了,有吃的吗?”
霍去病正看着他,见他神色骤然变得这般怪异,浑身一颤,眉头紧紧拧起。那谄媚的话语落在耳中,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脸色极不好看。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多说,起身就往屋外走。
将要跨出门槛时,他脚下一顿,侧过身,语声沉敛,带着世家少年将军的自持,并无半分调笑: “休要再呼什么霍爹、霍爷。你可称我霍大将军,或是冠军侯;若嫌拘束,唤我去病亦可,不必如此狎昵。”
“好的霍哥,是的霍哥。”李晨答得飞快。
霍去病闻言暗自一叹,也不再反复纠结尾上的称呼,推门离去,房门轻阖。
屋中只剩李晨一人。外人望去,只见他倚着床榻闭目养神,实则意识沉入脑海,唤出系统。
思绪微动,任务栏浮现在眼前。
原先白色的任务【始皇归秦】已然转为灰暗,没有任何完成提示,亦无半分奖赏,成败更无从分辨。 其下多出一行崭新的白色条目:【封狼居胥】。
李晨扫过一遍,心中不起波澜。空有两行文字,毫无实际助益。
随即调取出内置时间,两行信息并列显现:汉武帝,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7月。
可知晓这两个名号,依旧对当下时局没有具象概念,看了近乎等于白看。
他转而打开系统内储存的书籍,翻阅《孝武本纪》,又寻到《骠骑将军列传》。本意是想借史书预判周遭局势,看清近段时日将会发生何等变故。
意识之中卷册翻飞,文字流转。他确实锁定了当下的时代节点:漠南之战方毕,霍去病新受冠军侯之封。可通篇阅览下来,并无近在眼前的灾异大事可供参照,只有宏大长远的历史大势,缺少眼下可以依仗的现实讯息。
心底曾闪过念头,想要小爱询问求证,转念一想,如今身在冠军侯府,寄身他人屋檐之下,不宜显露异状。便压下想法,收敛系统界面,静静闭目休养。
不多时,房门再度开启。
霍去病折返而回,身后跟随两名府中仆役,抬来一具食案。饮食算不上珍馐豪奢,却也齐备:粟米饭、时蔬、少量肉食,还有一锅温热羹汤,分量足够饱腹。仆役将食案安置在床侧,躬身退下。
饭食香气钻入鼻腔,李晨腹中饥火顿时翻涌。 于他的主观记忆而言,上一顿饱食,还是秦灭东周开战之前的那餐战饭。现实不过相隔二十余个时辰,但穿越带来的割裂感,恍惚恍如隔世。
虽身上镣铐尚未除去,他也顾不得许多,俯身就着食案大口进食,狼吞虎咽。
几碗粟米热汤落肚,腹中空虚稍稍平复,他才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霍去病。
“霍哥。”李晨擦了擦嘴角,开口发问,“我平白无故出现在此处,你心中便不觉得怪异?先前演武场,你入内之时,我恍惚听见你唤我师傅。莫非我昔日,曾是你的授业之人?”
霍去病神色沉静,没有直面作答,声音平淡有度:“有人提前告知过我你的情状。”
至于告知之人究竟是谁,他缄口不言,不愿再多吐露半句。
借着这番交谈,李晨才切实确认现下境况:漠南之战刚刚收兵,眼前这位少年,正是刚刚受封的冠军侯。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怅然,没能亲眼见证少年封侯的时刻,终究是一桩憾事。
沙场旧忆翻涌,他身子微微前倾,想要伸手搭一搭霍去病的肩头,效仿军中同袍那般熟络相处:“古来征战筵席,无肉不欢,无酒不欢。这般席面,怎可无酒?可否取些酒来?”
霍去病身形微微偏移,不动声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臂。少年将军深知酒能乱性,尤其李晨尚有疯魔失控的隐患,当下便不接酒的话头,就此略过。
酒求而不得,李晨也不纠缠。肚子大半填实之后,便说起自己心中打算。历经战国覆灭,骤然投身数百年后的大汉,文、武两道,他皆不愿荒废。
“我初来此地,对大汉风物典籍一概茫然。”李晨神色正经下来,“昔日齐地有稷下学宫,可聚天下典籍学士。我不知道大汉可有类似藏书阅览之所?内府藏书也好,地方学府也罢,我全无门路。还望你为我指一条方向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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