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无悔(1 / 1)

舅舅最初如此看中父皇,却转眼间暗示他可以放弃父皇。

林宣想着这些,一路上都沉默极了。

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懂,更没有因此觉得舅舅是恶人要疏远舅舅的意思。

他只是害怕,怕有一天真会像舅舅所说的那样,父与子站到对立面,把刀刃斩向对方。

他受不住,玄阳受不住,母后亦受不住。

尘先生见厉承胥抱着小太子回来,松了口气,正欲上前,就见厉承胥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尘先生无声问道:睡着了?

厉承胥又摇了摇头,垂眸看看林宣,对尘先生作个口型:去睡。

不知是让尘先生去睡,还是说自己要去睡了。

回到房间里,厉承胥放下他,让他坐在床沿上,弯腰给他擦干净眼泪。

无话可说,他的殿下需要的也不是浅薄无力的安慰。

林宣深呼吸一口气,唤道:“京墨。”

京墨从暗处出来,这段时间他好似消瘦了几分,黑衣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前段时间晒黑了点的脸又因为久不见阳光而捂得苍白。

他单膝跪地,道:“殿下。”

林宣向来不愿意他换自己殿下,但这一刻竟坦然接受了,郑重道:“若有一日,有机会送尘虚道长进宫,我需要你全力保护尘虚道长。”

京墨沉声道:“是!”

若遇险,他绝不会让尘虚道长死在自己前面。

林宣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唤道:“厉承胥。”

厉承胥亦是单膝跪地,恭声道:“末将在!”

“我要你去劝说裴家,不需要把他们拉拢到我等这边,只需要在父皇将犯大错之前拖延片刻,让我等有时间商议对策或者……赶过去。”

厉承胥道:“末将领命!”

尘先生从外头走进来:“我呢,等着被送进宫里头?”

林宣朝他行了一礼,郑重道:“还请先生指教。”

尘先生叹口气,掌心揉了揉他的头顶,无奈道:“你还是个孩子呢……至少现在别硬撑,弓一下子紧到极致是会废的。”

林宣又酸了鼻头,闷闷地说:“我成年了。”

“加冠礼行过没有?”

林宣不吱声,尘先生便道:“我就说还没有,小孩子就不要强装大人,你得慢慢来。”

又道:“我好歹是个江湖名医,皇家找稀缺的药材不难罢?我这几天写了个单子,让你那弟弟帮我买药去。”

林宣捏住单子看了一眼,字都认识,但有些合在一起就不大认得出了。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合哨子,无声地吹响。

片刻之后,枭卫现身,林宣将单子递给他,让他送去林玄阳那处,枭卫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他叹口气,转身欲再说几句什么。

尘先生首先问:“你现在应当没什么正事要做了罢?”

林宣愣了愣,答:“再去几家……”

“非今日?”

“倒也不是,明日也……”

话才说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异香引去心神,还没等他问是什么味道,就已经倒了下去。

厉承胥眉头拧起来,不解地看着尘先生。

尘先生抱怨道:“你这大个子都不懂得疼人,他现在这是能做正事的样子吗?我不知你们出去听说了什么,但我知道这样已经有了心病,最容易诱得其他病症。”

最后,他大手一挥:“把他搬床上,我给你说些穴位,你给他按一按,心病未必好,但至少身子骨舒服些。”

厉承胥道:“多谢。”

待他学会,京墨已经提了热水回来。

自那日之后,京墨越来越沉默了……厉承胥忽然想起,这个人似乎也时不时地看白术。

他不会主动去寻白术,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京墨总是活泼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跟白术是什么关系,到底还是没问出来。

问又如何呢?

白术已经不见了,以前提起还是说上几句,现在就平白往人心上插刀子罢了。

厉承胥沉默着褪去林宣身上的衣裳,将他放进温水里,少年身形已经抽长成青年,像极了厉承胥曾经梦到过的样子,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旖旎之情。

他只觉得心疼,他的心上人瘦了那么多。

从今往后,他的心上人就不是他的阿宣,而是他的殿下。

他们要做君臣,而他心甘情愿。

现在并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只希望能陪伴在殿下身边,能够给予殿下一份支撑。

直到殿下重新变成他的阿宣。

即便最终殿下变成所有人的陛下......

他亦无悔。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