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破了。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城墙倒塌的轰鸣声,如同末日的惊雷,撕裂了沧州往日的宁静。
城内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攫住。
“城破了!城破了!”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街道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此刻都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互相推搡,彼此践踏。
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物件倒地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惨状。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她一边死死搂住孩子,一边嘶哑地喊叫着,声音转瞬便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
天空似乎也被这惨烈的景象染得灰暗,呜咽的风声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和惨叫,让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
他们不知道要逃向何方,也不知道能否逃出生天,只知道身后是吞噬一切的战火与死亡,必须向前,不停地向前……
梁军很快便控制住了四处城门,那些未来得及逃出去的百姓无处可去,只得拥堵在街路上瑟瑟发抖。
“闪开,闪开!”
一队梁军兵士挥舞刀枪,将百姓驱赶至道路一侧,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梁军众将踏马而至,丁世成在马背上审视着路旁百姓,朗声道:“沧州的百姓都听好了,即刻各自归家,闭门不出,本将军可保你等无事。若有胆敢肆意走动,蓄谋不轨者,格杀勿论!”
百姓们唏嘘一片,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将军,您行行好,放我们出城去吧。”
“是啊,大将军,求求您了……”
丁世成皱眉喝道:“你们没听到本将军所言吗?再有啰嗦者,休怪我刀下无情。”
这时,一长者闪身而出,拱手道:“这位将军,我等皆是穷苦百姓,还请将军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顾冲见到此人,顿觉有些眼熟,细想片刻,他终于想起来了,此人不是同霖学社的魏先生嘛。
“哟,原来是魏先生,许久未见,您可还好?”
魏先生见到顾冲,顿时眼睛一亮。
想当初学社庆日之时,顾冲出口成章,技压群芳,魏先生对他倒是很有印象。
“是你……”
“在下顾冲,见过魏先生。”
魏先生拱手道:“顾使者,别来无恙。”
顾冲回礼:“有劳魏先生惦记。”
“顾使者……”
魏先生瞄了一眼丁世成,恳求说道:“还请顾使者美言几句,放过这些百姓吧。”
“魏先生请放心。”
顾冲面对诸多百姓,朗声道:“沧州的百姓们,你们但可放心回去家中,我军兵士绝不会烧杀抢掠,更不会伤你们分毫。”
魏先生似有不信,狐疑问道:“顾使者,你所说可为真?”
顾冲沉声道:“我自是不会说假话,只要百姓闭门不出,勿乱走动,自可无事。”
魏先生对顾冲颇为信任,当即轻轻点头,转身对百姓说道:“大家都听到了,梁军不会伤害我们,我们不必逃出城去,各自归家吧。”
百姓中一阵骚动,有人喊道:“魏先生的话我们自然信得,只是不知梁人可守信否?”
丁世成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大可放心,本帅今日在此保证,但凡有伤害百姓者,杀无赦。”
魏先生跟着喝道:“大将军话已至此,我等还有何质疑,大家快些散去吧。”
百姓们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相互搀扶,缓缓散去。
顾冲对魏先生道:“先生,可否近一步说话。”
魏先生拱手问道:“顾使者有何赐教?”
“不敢,先生德高望重,深得民心,还请先生安抚百姓,勿使百姓恐慌。”
“这……”魏先生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好吧,我当尽力而为。”
顾冲拱拱手,随口说道:“可惜霍知府不在城内,若不然此事也无需劳烦先生了。”
魏先生见顾冲提起霍知府,心中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哼声道:“他这个狗官,哪顾得百姓死活,早就随着皇上逃了出去。”
“皇上……?”
“可不是,城破之时,我亲眼见到皇上带着一众官员出了东门,定是去了燕京。”
顾冲心中一阵懊悔,早知道齐国皇帝在这里,就应立刻派兵追击,若是将齐帝擒住,那战争不就结束了嘛。
可此刻后悔也晚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接下来危险处境。
“丁将军,现今虽得沧州,可却失了楼兰,一旦齐军反扑而来,我军必败。”
丁世成颔首道:“不错,我军后路被断,这沧州实为孤城,恐难抵挡齐军两面围攻。”
白羽衣抿了抿唇,蹙眉说道:“如今之计当尽快修缮沧州城池,另派一队人马驻扎城西,以抵楼兰齐军。”
顾冲沉思不语,双眉紧蹙成一条墨线,他在反复思量着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
“你所说不错,只不过我们要以攻代守,牵住楼兰城内的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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