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一家刚走到山腰的台阶拐角，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张子轩！你给我过来！”

彤彤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的妈妈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大步流星地冲上山顶平台。一看见儿子那副模样，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小男孩整个人跟泥塘里捞出来似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膝盖上全是草屑和泥印子，头发支棱着，脸上还挂着两道黑印子，也不知道是泥巴还是草汁。

一身臭汗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见。

“谁叫你去草丛里乱爬的？！看你脏成什么样了！！！”

女人一把拽住小男孩的胳膊，翻来覆去地检查，越看越气。她伸手拍了两下儿子身上的草屑，动作又急又用力。

“一件新T恤毁了！这草渍洗得掉吗？你说！”

小男孩缩着脖子，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他低着头，嘴巴瘪了瘪，声音闷闷的：“妈妈，我想逮兔子……草丛里有一只小白兔。”

说到这儿他又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往山顶那边指了指。

“但是让那位漂亮阿姨逮住了……”

他妈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远处台阶上一家人的背影，已经快走远了。

“逮什么兔子！”女人把手一甩，“那你想怎么着？把兔子带回家？兔子在家里谁管？谁喂？谁洗？”

小男孩张了张嘴，想说“我管”。

但他妈妈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三分钟热度的东西还少吗？上回买的小乌龟，养了不到一周你就不给换水了，是谁天天端着那个臭鱼缸去倒水？是我！”

“你上次买的小蛇，你去秦皇岛旅游以后，小蛇活活饿死。”

“你上次的狗，溜了一天就不溜了，现在关在你爷爷家的地下室，整日不见天日。”

女人越说越气，一只手掐在腰上，一只手戳着儿子的脑门。

“兔子要是死了呢？你又哭一场，最后还不是我善后？不养！绝对不养！”

小男孩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鼻子吸了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掉下来。

他回头朝那片灌木丛看了最后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被踩歪的草和散落的树枝。

他跟在妈妈身后，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肩膀耷拉着，步子拖拖拉拉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鞋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裤腿还卷着，一高一低。

彤彤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弯道后面。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小孩想要一个东西，大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解释，不商量，直接否决。

效率很高。

但那些被否决的小心思，不会消失。它们只是钻进了心底某个角落，攒着，攒着，攒成了长大以后的那句“算了，无所谓”。

彤彤低头看了一眼楚洛手里笼子里的团子。

小家伙正缩在角落里，白茸茸的，安安静静。

她嘴角弯了弯。

她妈妈不一样。

……

下了山，回小区的路上，秦枫拐进了一家宠物店。

店不大，但东西挺全。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秦枫怀里挂着娃、楚洛手里捧着兔子走进来，愣了一下。

老板，有兔子笼吗？秦枫开口。

有有有。老板赶紧从柜台后面起身，大的小的都有，您看——

要最好的。秦枫扫了一眼货架，直接打断。

老板一喜，搬出了一个双层的木质兔笼，带饮水器、食盆和小跳板。

这个是店里最好的了，三百八——

行，再来一袋兔粮，一包木屑垫料，一个栓兔子的绳子。

秦枫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全程不到两分钟。

彤彤踮着脚看那个兔笼，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性价比，默默点了点头。

还行。

楚洛把小兔子轻轻放进笼子里，铺好垫料，又放了一小把兔粮进去。

小兔子在新环境里转了两圈，鼻子抽动着嗅了嗅，最后缩到角落里，蜷成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凡凡从背带里探出脑袋，隔着笼子的栅栏盯着兔子看。

兔子也盯着她看。

一大一小，两双黑豆眼，对视了三秒。

凡凡伸出手，想去摸。

够不着。

啊——

凡凡急了，整个人在背带里挣动，嘴巴一瘪，有要哭的趋势。

秦枫赶紧侧过身把她挪远了点：行了行了，回家再看，别把手伸进去被咬了。

凡凡不乐意，扁着嘴瞪他。

那小眼神，委屈中带着一丝谴责，像极了楚洛不高兴的样子。

秦枫：

基因这东西真是玄学。

一家人拎着兔笼走出宠物店。

秋天的阳光铺了一地，小区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地响。

彤彤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楚洛手里的笼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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