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铸星者的使者，拿出凭据。”楚鸿羽一边在传讯通道中无声地向幸存的暗影刺客发出重新部署的指令，一边对灰肤人保持对话状态。

他需要争取时间。

井口周围的暗影刺客还有几个人活着，他们正在按照他的指令重新调整包围圈的角度，同时将求救信号发送给了正在执行各自任务的红莲、许佳佳和纳兰嫣。

灰肤人将右手平伸到身前，手腕内侧的皮肤自动裂开——不是被刀割开，而是皮肤组织本身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动分离，露出下方一片与人体组织结构完全不同的内部构造。

他的手腕内部没有骨骼、肌肉和血管，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半透明的淡金色晶体板，晶体板的表面镶嵌着一颗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星辰本源。

那颗本源的体积只有米粒大小，但内部涌动的星辰光芒与尹寒遗骸眉心的本源完全一致，光芒的强度虽然微不足道，但频率和波形与铸星者留在星墟中的能量印记丝毫无差。

“铸星者直接授予的星辰本源，烙印在使者体内，无法伪造、无法剥离、无法复制。”灰肤人收回手腕，皮肤自动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此为本源凭据，使者身份的物理证明。

你已见过尹寒遗骸眉心的星辰本源，应当能辨别真伪。”

楚鸿羽确实能辨别真伪。

天拓珠的扫描结果确认了那颗微型本源与尹寒本源的频率完全相同——铸星者亲自授权的星辰本源，与尹寒从铸星者那里得到的本源在能量结构上完全一致。

这至少证明灰肤人确实与铸星者有直接关联，不是冒牌货。

但同时也证明了另外一个让楚鸿羽更加警觉的事实：铸星者在数十万年前给尹寒星辰本源时，并没有收回它。

尹寒陨落后本源被封印在星墟中，刚刚被魔帝之子带走。

而铸星者依然在制造新的星辰本源——这颗微型本源显然是后来制造的，专门用来给这些灰肤人做身份凭证。

这意味着铸星者从未停止过活动，数十万年对修真界来说是漫长的历史长河，但对铸星者来说，可能只是他作坊里的一个工作日。

“赏赐听起来很诱人。”楚鸿羽将逆骨之印的凹槽位置从识海中调出来，与手中的逆骨之印比对了一下。

他没有把逆骨之印放入凹槽，而是将其重新收入黑龙戒指。

他这句话让灰肤人微微偏了偏头——在他们看来，有人在听到三千六百万年灵力积累的赏赐后还能拒绝，这在逻辑上无法自洽。

“但是，不感兴趣。”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温和腔调，像是在婉拒一杯茶。

灰肤人的暗金眼球同时锁定楚鸿羽。

三对暗金竖瞳在矿渣堆上齐齐亮起，眼球中的细缝从竖直变成圆形，又从圆形变成竖直，像是在切换某种感知模式。

片刻之后，中间那个灰肤人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但用词从之前的“请求”变成了“警告”。

“启动星核是你的权利。

但拒绝星核不在选项中。

你已通过两步验证，星核的唤醒程序已经启动。

如果你不在程序完成前完成第三步密钥验证，星核将判定启动失败，启动安全协议——自动销毁。

星核销毁产生的连锁反应会摧毁方圆十万里的所有物质，包括你和你已经收集到的所有铸星者遗物。

你还有有限的时间来完成第三步验证。”

楚鸿羽的笑容没有变，但他脑中正在飞速计算灰肤人每一句话的真假成分。

星核有自毁程序这件事尹寒在自述中没有提及。

但考虑到尹寒将三钥分散存放在星墟各处而不是直接毁掉，说明尹寒认为星核本身是有价值的，只是启动它的代价太大。

如果星核会在验证失败后自毁，尹寒的做法就说得通了——他把钥匙藏在秘境最危险的地方，确保只有实力和智慧都足够的人才能凑齐，而实力不够的人即使碰巧找到了一两把，也会因为无法凑齐全部而在自毁倒计时结束前被星核炸死。

这就解释了守护者、虚空迷宫和尹寒等身像的设计逻辑：它们不仅是防御，也是筛选。

但灰肤人的警告中有一个明显的漏洞。

他说自毁会摧毁方圆十万里的所有物质，包括铸星者遗物。

如果尹寒指骨和尹寒晶石在自毁中被摧毁，那么铸星者送给尹寒的钥匙就彻底没了——这不符合铸星者的利益。

一个以星辰为材的工匠不会让自己的作品被无意义的自毁程序毁掉。

所以星核的自毁程序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自毁范围被精确控制在只摧毁星核本身而不波及密钥。

灰肤人在说谎。

至少在这个细节上是。

“自毁倒计时还有多久？”楚鸿羽决定顺着对方的话试探下去。

灰肤人沉默了一会。

不是犹豫，而是像在查询一个不在本地存储中的远程数据。

“无法提供精确剩余时间。

星核的启动程序从未被激活过，这是首次运行。

预计剩余时间有限。

建议你尽快完成验证。”

“建议驳回。”楚鸿羽说完这两个字，九渊枪便在他手中震了一下。

枪身上的九道龙纹同时脱离了枪身，不是以黑蛇魔气的形态，而是以纯粹的龙族血脉意志形态——九种颜色的龙族虚影从枪身上剥离下来，在他身周盘旋成一个不断扩大的九色光环。

他不再需要和这三个灰肤人谈下去了。

他们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他做出判断：星核不能交给灰肤人，也不能在灰肤人还活着的时候启动。

因为启动星核意味着“铸星者的注视将重新投向此方宇宙”，而他不确定那道注视会带来什么后果。

在不确定后果之前，他不会按下任何一个不属于他控制的按钮。

九渊枪的枪尖指向三人中间为首的那个，枪尖上的龙炎在时之域的加持下不断加速，暗金色的火焰边缘已经泛起了白色。